?當(dāng)芒種看見這家的太太時,對這家的漢人大家族的身份起了疑心,黃媽媽和兩個丫鬟都是大腳也就算了,這家的太太也是大腳,雖說穿著漢人的衣裳,卻大剌剌地露著一雙天足,師傅雖說人品上差點,手藝上卻絲毫不含糊,什么東西是好東西,這個好東西是什么朝代的,是官用的還是民用的,不能只認錢不認東西,這個東西值多少錢偷之前就要有個數(shù),甚至要找好銷贓的門路再下手,不能肓目的偷等等,雖說薛芒種只學(xué)了些皮毛,可也曉得事有不對,再瞧瞧太太耳朵上的三個耳朵眼,多半也曉得了這是一戶旗人之家,雖說居家的時候是穿的漢人衣裳,到了大日子還是要穿旗裝的,不過這樣的“沒規(guī)矩”說是伺候過皇上的就有些遷強了。
那個太太皺了皺眉頭,法令紋顯得更深了,“黃媽媽,這些人就是你說的挑了又挑撿了又撿的齊整丫頭?”
“正是?!秉S媽媽福了一福道,“太太您也曉得咱們這塊地界,女兒倒比男兒要精貴些,大了能刺繡、紡紗、浣紗賺銀子,是以寧可賣兒亦不賣女……若是整齊些的,又都被人挑了去□做瘦馬……不瞞您說,就是這些個小丫頭,也是小的從虎口里奪來的,若非說是您要,有些人都不肯松手,您別瞧著現(xiàn)下都面黃肌瘦的,府里的水好米好,不過一兩年的工夫,一個個的都會出落的跟水蔥似的,到時候您出去帶著她們,保準(zhǔn)兒體面?!?br/>
那個太太撇了撇嘴,“成了,就你會說?!彼^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位被稱為是太太的,也是個喜歡聽人吹捧的,看著嚴肅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的喜意,“好吧,你既這么說,我便留下幾個□著,若是蠢笨不識□,我揭了你的皮。”
“是,是,是……”
薛芒種強壓下喉頭的哈欠,她自小就貪睡,小的時候為這個沒少挨師傅的打,后來她本事漸漸大了,師傅才不管她了,由著她睡,還贊她祖師爺賞飯,到哪兒都能睡著,醒了精神極了,不管白天黑天,都能干活特種精英玩網(wǎng)游最新章節(jié)。
她后來也確實是如此,為了某個大活她可以瞪著眼珠子三天不睡覺,做完活之后只要是在安全的地方,那怕是十米高的古樹上她也能睡上二十幾個小時不挪窩。
現(xiàn)下她就是精神放松了,要說她的專業(yè)就是能看出來誰家是真有錢,誰家是真有勢,誰家是世家,誰家是暴發(fā)戶,這家人家外表光鮮,內(nèi)里也就是只興旺了一兩代的暴發(fā)戶,錢是有的,勢肯定也是有的,卻不是什么世家,這樣的人家最是呆不得的,她一心想著不被選上隨著黃媽媽走,偷空了她的首飾匣子找個地方先瞇一陣,熟悉一下這里的人文環(huán)境,再圖其它,腦子里一閃而過的先在這里瞇一陣子,曉得風(fēng)俗人情的念頭,早就被打消了。
“你叫什么?”剛才那個在月亮門先迎到黃媽媽的來喜走到她跟前問道。
“芒種。”薛芒種脫口而出。
來喜上下打量著她,見她生得瘦瘦小小的,臉上略曬得有些黑,卻不似別的小姑娘一樣的面黃肌瘦顯得沒精神,再瞧她的眼睛,雖略有些呆滯,可卻是黑白分明的。
“在家可做過活?”
薛芒種本來就不會干活,她又不想被選上,很隨意地說道,“沒做過?!?br/>
黃媽媽本來預(yù)備著把芒種賣個好價錢,聽她這么一說立馬插了一句嘴,“這丫頭家里是繡戶,本來從小是當(dāng)成繡娘養(yǎng)的,別說是做活,自己的腳都沒洗過,您瞧她的手,是不是嫩得很?別看她的年紀小,繡活可是極好的,伺候針線是頂好的?!?br/>
來喜舉起了薛芒種的手給太太看,太太瞧芒種的手確實是白白嫩嫩,十指尖尖,瞧著就是繡娘的手,“我這里不缺成手的繡娘,養(yǎng)著她一個半大的孩子我養(yǎng)著她做甚?!?br/>
芒種知道自己的心愿差不多是達成了,心情更放松了,盤算著如何跟著黃媽媽回到落腳的地方,如何下手偷盜,事成之后逃往何處……
“額涅,我瞧著這丫頭不錯?!碧亲陂T廊下看這些個新來的丫鬟的,屋里一直影影綽綽的有人,忽聽里面有聲兒,太太先是皺了一下眉,眾人都循聲望過去,只見一個腦門剃得確青,穿著淺香色馬蹄袖長衫,大紅一字盤馬褂,腰上系了七八個香囊的少年從里面撿出頭來,“三弟正缺個針線上人,賞給他就是了?!?br/>
“她……她……她……還……嗯……還是……”另一個少年也冒出了頭來,穿得衣裳跟剛才說話的少年仿佛,只是略大些,長得圓頭圓腦,帶著幾分的憨厚,只是說話有些結(jié)巴,“怎能……給……給……”
“怎不能給?二嬸來跟額涅提了幾次說老三缺針線上人,現(xiàn)下來了這個叫……小滿的……”
“芒種……”薛芒種小聲說道,可根本沒人聽。
“就直接給了三弟又如何?省得二嬸又來磨?!?br/>
薛芒種算是聽出來了,原來這個三弟雖說是他們的兄弟,卻是隔房的,看來也是沒什么地位的,因為“二嬸”來要過幾次伺候兒子針線的,這個少年便給額涅出主意將自己這個半大不小的半拉繡娘卻充做針線上人。
那個被稱為太太的轉(zhuǎn)嗔為喜,“嗯,老二你的主意好,我倒忘了還有老三這回事了,就留下吧。”
芒種在心里狠狠地嘆了一口氣,她就知道老天爺不會對她好的,她這一輩子就沒順當(dāng)過,坎坷一生,好不容易攢了家底準(zhǔn)備買房買車找個地方過安生的小日子,一腳就被踢到了這個疑似清早中期的朝代,剛想著偷了人牙子的首飾、私房在這個地方隨遇而安,就被卷進了家族內(nèi)斗,被隨便指給了什么人做針線上人亂世小民。
自己身體的這個原主許是半調(diào)子繡娘,自己卻除了自己做裝備動過針線之外,再沒碰過針,連十字繡都沒工夫繡,這簡直是坑侄子……
“額……額……涅……額……”自己唯一的指望還是個結(jié)巴,話都說不明白,叫聲“媽”都叫得磕磕巴巴,不過倒也證明了自己師傅指著那些清宮劇說——這些人亂演一氣,旗人就沒有叫嫡母額娘的,叫姨娘倒有這么叫的,叫正牌的福晉得叫額涅。這事兒是真的。
“老大,你前個兒還中暑了,進屋歇著去吧,老二,你陪著他?!边@個太太倒是不嫌棄兒子結(jié)巴,瞧著這結(jié)巴的眼神也跟瞧著那個叫老二的不一樣,眼睛是瞇縫起來的,滿眼的都是喜歡,笑得眼角都起了皺紋了,這可真是結(jié)巴兒子自己的好……芒種賭十塊錢的,這個老大是親生的,老二倒不一定是親生的。
她正在心里想著這些事,來喜已經(jīng)在問下一個了,“你叫什么?”
“我叫曉月……”
芒種像是被人從后腦打了一巴掌,整個人一激靈,將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個叫曉月的女孩身上,眉眼許是不同,可那渾身上下怯生生的氣質(zhì)卻透著幾分的熟悉……真是因為這個名字,自己才會……
“抬起頭來我瞧瞧?!弊谏衔坏奶鋈婚_了腔,曉月抬起了頭,太太點了點頭也沒問別的,“留下?!?br/>
不問手藝,只看臉,芒種渾身上下更冷了,可瞧著曉月眼睛里閃過的喜意,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她不知道這個朝代是什么樣子的,可是……想一想黃媽媽進門之前說的若是賣不掉至少四個,就把她們賣到妓戶里去,又只能替曉月高興了,不管是不是要留下來以色侍人的,總比妓戶好,她久走江湖,看見過現(xiàn)代的“失足婦女”就很慘了,雖說她們十個有九個是好吃懶做的,可是一開始也有被逼無奈被拐賣去強迫賣身的,就算是被解救出來了,也回不了家了,一朝為雞終身為妓。
做丫鬟……好歹強些,她強壓下心里頭的不適感,扭過頭強迫自己不要去看曉月。
“平素里說忍著她,讓著她,莫要得罪了她,誰知還是要吃她的排頭,我才不過說了一次給你要個伺候針線的,她就隨手從新買的丫頭里找了個愣頭青來糊弄你,你也是正出嫡子,怎么就連胡紀華那個庶出的都不如了?”
芒種低著頭頂著大太陽站在一間小院的正中間,偶爾路過的丫鬟婆子瞧著她的眼神都帶著三分的可憐,芒種雙腳并攏站得好好的,頭也盡量低,心里卻沒把這境遇當(dāng)成一回事。
自己本來就是為了“欺負”三爺被留下來的,送自己來的婆子把自己推進院子扔下一句“這是太太給三爺買的針線上人?!本腿鲅咀优芰?。
屋里的人說了一句“額涅……”后面的話就聽不清了,多半是勸慰那個爆跳如雷,年輕時想必生得不錯,老了之后頗有些發(fā)福,下巴足有三層,走路都有些上喘的胖大貴婦人。
這家的太太也夠有趣的,被稱為太太的那個精瘦得很,臉上繃得除了法令紋看不出什么褶子,被稱為二太太的這個則是矮胖白,也瞧不出什么褶子,兩人若是站在一起,混似貴婦版的胖瘦頭陀。
芒種正在那里自得其樂呢,里面的人好似是勸服了那個婦人,那婦人掀了簾子出來,瞧著芒種冷哼了一聲,“大太太說你是針線上人?”
“我……”
聽她自稱我,那個婦人剛咽下去的火氣又燒了起來,“沒規(guī)矩!又瘦又小手上滿是繭子,瞧著就不像會做繡活的,灑掃院子都怕掃不干凈,去廚房燒火吧!”
好吧,她現(xiàn)在成燒火的丫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見好多祝福??!真是謝謝大家!!!抱抱大家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