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初戰(zhàn)江湖（一）
“鐵翅鷹”柳鐵山微微一笑，抱拳道：“原來是葉老弟，幸會幸會！適才在下因見老弟使出少林派絕學(xué)‘虎撲雙撞掌’，威力驚人，擔(dān)心敝友安危，這才自后偷襲，旨在圍魏救趙。雖說此舉情非得已，究竟有失光明磊落。還請葉兄弟原恕則個。”
葉天涯聽他一語道出了自己的武功家數(shù)，心頭一凜，回想適才交手情形，暗忖：“此人武功深不可測，決非等閑之輩。他這一掌內(nèi)力深厚，來勢迅猛，倘若當(dāng)真不加提醒，突施偷襲，我一定會吃大虧?！?br/>
想到這里，微微一笑，道：“柳前輩言重了。你既是為了令友安危而出手，抑且還說出‘背心，腎俞穴’五個字，足見光明磊落。剛才這一掌，自然也算不得偷襲，不必再提啦！”
柳鐵山聞言大喜，大拇指一豎，贊道：“葉老弟此言，也是胸襟磊落，是條好漢子?！蓖慌悦嫒羲阑摇⑸l(fā)抖的熊堅(jiān)，又望望地下斷了左臂的那名同伴和遍地傷者，哼的一聲冷笑，微微搖頭，又道：“實(shí)不相瞞，這個熊堅(jiān)熊老大乃是敝友的兄長。只因敝友護(hù)兄心切，不愿他受到傷害，這才出手阻攔葉兄弟。”
他頓了一頓，沉吟道：“在下冒昧，請老弟暫息怒氣。適才之事，我在一旁倒也瞧得明明白白，確是熊老大尋釁生事，先行率眾動手的。難怪葉兄弟會動怒。只不過，依在下之見，老弟這般一味打打殺殺，終非穩(wěn)妥之善策，因此我想做個和事老，只是不知還有無商量余地？”
葉天涯聽了這番話，皺了皺眉頭，怫然道：“柳前輩，難道你想包庇這個壞蛋？”
柳鐵山搖頭笑道：“不敢！須知善惡到頭終有報(bào)，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只不過老弟自個兒瞧瞧，現(xiàn)下這茶館外滿地?cái)?shù)十人雖無性命之憂，卻個個被你打成了殘廢。熊老大也已嚇得只剩了半條命，料來再也不敢為惡了。葉兄弟，難道你還想當(dāng)眾殺了他不成？”
葉天涯微微一怔，便道：“熊堅(jiān)惡貫滿盈，當(dāng)真一掌打殺了他，也算便宜了他?！毙睦飬s想：“我只不過是想教訓(xùn)一下這個欺壓良民的壞蛋，讓他以后別再做惡。倒是沒想過要他的命。”
柳鐵山已猜到他的心思，微笑道：“甚好，甚好。這樣罷，這件事便交由在下處理，讓熊堅(jiān)從此不敢作惡。但不知老弟尊意若何？相不相信在下的為人？”
葉天涯見他神情慷慨，談笑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令人肅然起敬，不容置疑，便道：“好罷。這件事，且交由柳前輩做主便是?！?br/>
柳鐵山點(diǎn)一點(diǎn)頭，道：“好，多謝葉兄弟信任我柳鐵山。且請稍待片刻，在下先瞧瞧敝友傷勢，待會兒包管讓葉兄弟滿意?！?br/>
說罷轉(zhuǎn)身來到那名仰臥在地的錦袍漢子身邊，彎腰俯視，查察傷勢。
適才“砰蓬”兩聲大響，那錦袍漢子被葉天涯震得手臂立斷，跌出數(shù)丈，幾欲暈去。此人倒也硬氣，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下，與熊家一眾呻吟呼痛的漢子為伴，竟一哼也沒哼。
須知葉天涯那一招“雙撞掌”手法看似簡單，其實(shí)是招中藏套，套中含式，另有玄奧。一掌擊將出來，卻蘊(yùn)含兩股不同的力道。錦袍漢子只擋其一，難防其二，因此斷臂之余，繼之以內(nèi)傷。
其中關(guān)竅，在場之人，也只有柳鐵山這等見多識廣的大高手才瞧得出來。
葉天涯轉(zhuǎn)過身來，兩道閃電般的目光射在熊堅(jiān)身上，冷笑不語。
熊堅(jiān)眼見自己的一眾手下近一半躺在地下呻吟，另一半則遠(yuǎn)遠(yuǎn)逃得不見了蹤影，唯一依仗的靠山便是那名錦袍漢子，亦即其二弟，這當(dāng)兒也已重傷倒地。正自心驚膽戰(zhàn)，呆立不語之際，忽見葉天涯盯住了自己，一剎那間，背上不自禁的感到一陣寒意，雙腿一軟，委頓在地。
葉天涯內(nèi)功深湛，耳音自是極靈，只見柳鐵山一面背向自己替那錦袍漢子接骨止痛，扶他坐起，一面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宋強(qiáng)兄弟，我知道你手足情深。但今日之事，確是你這個異父同母的大哥理虧在先，你也不該袒護(hù)他。居然還出手對付這少年，實(shí)在是不自量力?！?br/>
他說話之時，刻意壓低了嗓門，語調(diào)甚是鄭重，顯是勸說同伴，又不愿旁人聽到。
那受傷漢子宋強(qiáng)不住喘氣，咬牙忍痛，意欲辯解，卻被柳鐵山阻止：“這姓葉的少年只是初出江湖，是以你不認(rèn)得人家?，F(xiàn)下你好好想想，以他的手段，若是想要取你大哥性命，豈非易如反掌？宋兄弟，這件事情，你最好還是勸令兄聽我安排，認(rèn)錯謝罪，賠償茶館財(cái)物。否則的話，待會有何后果，那可難以逆料！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你好好想上一想?！?br/>
宋強(qiáng)想了一陣，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柳鐵山這才站起，轉(zhuǎn)向葉天涯，微笑道：“葉老弟，男兒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今日熊堅(jiān)作惡，令你世叔的茶館遭受損失，確有不該之處。若是我記得沒錯，適才老弟也曾親口說過，只要熊堅(jiān)答允賠償五百兩銀子，你便拍屁股走路。葉老弟，你是一言九鼎的漢子，可不能食言哪！”
葉天涯沒料到柳鐵山會這般擠兌自己，心念微動之際，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雙手一攤，說道：“柳前輩，敢請你稍待片刻。我得進(jìn)去問問我世叔，這場官司，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苦主。倘若他不答應(yīng)，我也沒有法子。”
柳鐵山微笑點(diǎn)頭，道：“甚好！我們在這里等著，小兄弟請自便罷。”
葉天涯點(diǎn)了點(diǎn)頭，微一抱拳，轉(zhuǎn)身返回茶館之中。
他剛剛走近內(nèi)室，門簾即已被人掀開，露出一張秀麗的面容，笑靨如花，眉眼盈盈，正是牛真兒。
葉天涯一愣，又見牛樸老兩口和那綠袍青年也在內(nèi)室之中，加上牛真兒，四人目光都集在自己身上，或喜或憂，或驚或懼，個個臉上均有異色。他從未被人這般瞧著，微感不好意思，當(dāng)即停步，說道：“怎地都在這里？”
牛真兒拍手笑道：“葉大哥，你好厲害！外面這么多壞蛋，都給你一個兒制伏啦。倒讓我白擔(dān)了半天心事?！?br/>
葉天涯淡淡一笑，目光卻轉(zhuǎn)向牛樸和牛夫人，說道：“牛叔叔，牛嬸，既然二老都已聽到了。這件事，不知你們是甚么意思？”頓了一頓，沉吟道：“依小侄看來，現(xiàn)下茶館里的東西都已打壞啦，暫時不能開張做生意了。其實(shí)，也只能讓那姓熊的壞蛋賠錢啦。適才小侄信口開河，讓他們熊家拿出五百兩銀子來賠，也不知夠不夠？”
牛樸滿臉感激之色，喃喃的道：“太多啦！唉，小重，我牛樸真不知該當(dāng)怎么報(bào)答你了？”
葉天涯搖搖頭道：“牛叔叔，你和先父乃是故交。長者有事，自當(dāng)是晚輩服其勞。卻說甚么報(bào)答來著？”
牛樸搖了搖頭，無言可說。
牛夫人將葉天涯拉進(jìn)內(nèi)室，低聲問道：“小重，你說熊老爺真的同意拿出五百兩銀子么？”
葉天涯點(diǎn)頭笑道：“五百兩銀子，一文也不能少！”
牛樸想了想，搖頭道：“其實(shí)也用不了五百兩銀子這么多。這間茶館全部家底加起來，一共也值不得二百兩左右。小重，熊老爺若是想賠錢，賠個二三百兩便成了?！?br/>
牛夫人急道：“那怎么成？二三百兩銀子，還得退還小莊八十兩呢？適才我已和小莊商量過了?！?br/>
牛樸奇道：“為甚么要退還小莊八十兩？”
牛夫人臉現(xiàn)尷尬之色，向葉天涯瞧了一眼，訕訕的道：“難道你忘了么？去年咱們要買下這里開茶館之時，短少銀兩。小莊家是經(jīng)營布莊生意的，手頭闊綽，聽說咱們銀子不夠，便一下子拿了八十兩出來，茶館這才開得成?！?br/>
葉天涯何等聰明，立知牛夫人是在專門向自己解釋前事，于是微微一笑，向綠袍青年一拱手，說道：“原來是莊大哥，你好?！?br/>
那綠袍青年微微變色，似乎對他頗為忌憚，急忙還禮，強(qiáng)笑道：“葉，葉兄弟，有禮！”
牛樸見了，臉有愧色，遲疑道：“小重，他叫莊桐，是鎮(zhèn)上‘莊記布店’的少東。他和真兒……”
牛真兒在旁聽了，心中疑云大起，忍不住插嘴道：“爹，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對，不對！我明白啦，去年十月初六，原來是因?yàn)榘耸畠摄y子，你們一再逼著女兒跟莊桐一起去鎮(zhèn)上趕集，是不是？前幾日你們聽說光武鎮(zhèn)苑家走了水，娘硬是逼著爹爹一起出去了半日，回來后便說葉大哥定要跟女兒退親。其實(shí)，你們都是騙我的，是不是？”
牛夫人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瞧瞧葉天涯，又瞧瞧那綠袍青年莊桐，囁嚅了幾句。
牛樸垂下了頭，含羞帶愧。
牛真兒見了父母的神情，愈覺憤怒，一張俏臉兒脹得通紅。
莊桐卻是愈聽愈驚，忽地陪笑道：“真妹，為了那八十兩銀子，你前前后后的也只陪我趕集兩次，去過沙河岸看油菜花一次，至今可是連手也沒讓我碰過。難道你還不明白么，若非你爹娘是有意從中撮合咱倆，我天天來茶館干嗎？”
牛真兒退開了兩步，臉色慘白，身子發(fā)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