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寶道場以南,離地幾尺處,一道金光裹挾著七道璀璨氣劍劃過,那速度之快叫人無法捉摸,只留下一條金色的光線和一系列殘影在空中翻舞。那金光愈來愈快,須臾間略過三千丈戛然而止。
南宮明滅衣擺還滯在空中,輕呼一口氣,手上法印卻不停。只見他左右開弓同時劃爻,上中下皆為一,上乾下乾,口中念念有詞,心中肅然喝道:“乾元一炁陣!”
當是時,一座金色大陣自南宮明滅腳下展開,那圓形大陣不斷旋轉(zhuǎn)舒展,少傾功夫便形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金色古陣。這陣法至剛至陽,乃是匯聚天地先天純陽罡炁而成,一旦陷入其中,十方萬向皆似金戈刺來,銳不可當!緊接著南宮明滅抽出寶劍喃喃自語,眼中似有些不舍,手上卻沒停下動作。他輕喝一聲,食指中指并攏在劍身上抹過,然后便一劍插在那陣法中央。待做完這一切,南宮明滅才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可惜了我的望曦劍?!彼f完,最后看了一眼金色大陣中的寶劍,轉(zhuǎn)身大步離去,不再回頭。
又過了片刻,南宮明滅躡手躡腳潛回靈寶道場,在路邊撿了幾個石子,又在南北兩個方位施展坎位水鏡法術(shù),遙遙望去,便如兩個南宮明滅神氣勃勃站在那里,他滿意地點點頭,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不錯不錯,這鏡中的人兒竟也有我本人七分英姿,迷倒那個娘娘腔怕是不成問題,哈哈?!彼@般想著,越是得意,跟著一道鏡中人藏在北邊中庭外三丈距離,心中倒數(shù)默念。
“差不多了,三,二,一。”
轟隆一聲巨響,直如天空裂了個口子,地上扯了道深淵。一陣金色光芒夾雜著霸道無匹的乾元真炁自靈寶道場南邊不遠處迸發(fā)出來。那威勢仿佛攪動了混沌,洞徹了九霄。黑袍男子一時失神,緊接著耳邊便傳來了南宮明滅歡喜的喊聲:“師傅,你可算來啦!“
原來南宮明滅以望曦劍封住乾元一炁陣陣眼,讓這霸道的陣法進一步吸收望曦劍劍身中純陽之力。想那望曦劍乃是三年前南宮明滅的師傅偶得一塊天外玄鐵鍛造。此玄鐵自天穹而來,墜地途中歷經(jīng)天火乾元洗練,去糟粕留鐵母,配合南海海淵中地底寒冰,方鑄成這柄靈動異常之寶劍。今日為了救人,南宮明滅舍劍衛(wèi)道,也算是一段佳話。
再說那乾元一炁陣,吸收了劍身之中天火乾元,霸道程度更是一發(fā)不可收拾。便如將一江之水硬灌進一個葫蘆,一甲子功力活生生打入一個嬰兒體內(nèi),當古陣承受不住陣中旁礴浩瀚的乾元之力,結(jié)果便只有爆炸無二了。
南宮明滅犧牲寶劍以成就一剎那天地異動,進而達到迷惑黑袍男子的效果。果不其然,那男子聽聞南宮明滅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忌憚,再沒之前的妖嬈懶散。南宮明滅看在眼里,哈哈一笑,將身邊水鏡中的虛影推出院墻,提高了聲音道:“師傅,你且纏住這娘娘腔般的怪人,我去救諸位南海前輩!”
黑袍男子余光瞥見北邊南宮明滅,心頭大怒,不想關(guān)鍵時刻竟然招來了大麻煩,思緒及此更是暗罵失算,冷哼一聲道:“小東西,我先殺了你,再會你師傅!”
他話音剛落,身影如鬼魅一般虛空跳躍,瞬息間便迎上北邊那個“南宮明滅”。只見他右手成爪,五只手指泛著幽幽紫芒,所過之處劃出一片灰黑,一時間草木蔫摧、鮮花凋萎,那只手掌上竟蘊含著莫大的死亡氣息!南宮明滅躲在后面頭皮發(fā)麻,眼前這黑袍男子怕是這些年除了他師傅之外遇見過的最強大之人,手握天地法則之力,即便是在當今天下四大宗派,怕都是排得上名號的好手。
他定了定心神,嘴角微微翹起,心中暗道:“兵法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管你是誰,虛虛實實之間,看你如何應(yīng)付。”
只見南宮明滅咧嘴一笑,撿來的三顆石子自袖中滑到指尖,看準了樓閣的飛檐便打了出去。這一指傳自他師傅慕容歸一,據(jù)說數(shù)千年前扶搖山開派師祖從佛門拈花指中悟出此指法,以體內(nèi)周天靈力為媒,參悟到至高境界,天地萬物,莫不為其所用,沙粒滄海,皆可伏魔殺敵。
那顆看似不起眼的三顆石子以一種詭異的弧線和變速旋轉(zhuǎn)呼嘯而去,“砰砰砰”三聲打在飛檐一角,緊接著角度一變彈向院子里東邊院墻。“砰砰砰”三聲,這一回角度又變,石頭子自東往東南飛去,只翻手間功夫便撞在了中庭南邊破墻之上。
當是時黑袍人心中略有不安,時刻提防著南邊何時會殺出個慕容歸一,一時間右手爪風(fēng)獵獵呼嘯,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南宮明滅的小動作。下一瞬間他右手帶著沉沉死氣的爪風(fēng)掃在鏡中人身上,如鏡花水月轉(zhuǎn)頭空,剎那芳華眨眼逝,那鏡中虛影緩緩飄散于空中,只留下南宮明滅得意的笑臉久久縈繞。黑袍人心頭一緊,暗叫不好,忽聽得身后有動靜傳來。旋身望去,只見南方飛出三顆石子,正巧打在中庭三名弟子手少陰脾經(jīng)大穴上。那三名弟子受此刺激齊齊跳將起來,口中怒喝神形如狂,如猿猴一般四處蹦躥,只片刻功夫便躥出了青紫色珠子的吸力范圍。
南宮明滅暗自點頭,心道:“這三人日后恐怕道法全消,但也好過今天喪命于此尸骨無存了?!?br/>
他不作過多想法,左右捏了個法訣,只見南邊院墻上又躥出一個南宮明滅。黑袍人的節(jié)奏幾次三番被打亂,心中殺機更盛。眼看著“南宮明滅”從南邊跳將出來,二話不說怒喝一聲飛身攻去,掌攜玄雷風(fēng)馳電掣,旨在一擊必殺。南宮明滅看準時機,趁亂躍進中庭,背上背著一個,雙臂腋下又各自夾了一人,腳上發(fā)力,十七道璀璨氣劍自雙腿穴脈砰然迸出,前后只兩吸功夫,沒有絲毫停滯拖泥帶水。
然而饒是如此,黑袍人的實力著實不同凡響。發(fā)現(xiàn)第二次上當,他心中雖怒,腦中卻漸漸平靜下來。幾個畫面電光火石在腦中回放,剎那便明白了南宮明滅的如意算盤。
下一秒他連身子都不曾完全轉(zhuǎn)過去,只見腳下騰出一串氣流,仿佛憑地消失一般,音爆之聲震耳欲聾。南宮明滅心道不妙,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眼前這男子的反應(yīng)力。他將右手腋下那人抓在左手掌心,騰出右手,一邊指著南方的天空,一邊化為流光后退,眼中歡喜無限金星直冒,帶著哭腔喊道:“師傅救我!”
那黑袍男子驚疑萬分,回首望去,只見漆黑的夜空中連星星都見不著一點,又哪來半個人影?待他轉(zhuǎn)頭望向南宮明滅,卻見他身遁流光逐風(fēng)而去,眨眼便飛出了四百來丈。
黑袍人殺心不減,雙手成掌,細眸閉攏,一團漆黑電光如蟒蛇悄悄盤繞覆蓋住整個掌心,只聽他口中低喃,心中念到:“阿鼻淬形,千尸棺聚。秘技·十八鬼手!”“手”字剛落,他雙眼陡然睜開,瞳孔中森森綠芒仿佛九幽冥火,上下跳躍。那雙手掌朝著南宮明滅遁去的方向輕輕一推,虛空中頓時炸起了一圈波浪。十八道漆黑的鬼掌彼此交纏聚合,跨越千丈空間匯成一股,眼看著便要追上遠遠遁去的流光。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梁,南宮明滅回頭一看頓時面無人色。這一掌由先天至坤至陰之氣霸道組成,裹挾天地間萬物凋零之息,縱然飛過兩千丈威力僅剩十之二三,卻仍舊不是他的道行可以生生接下的。
他深呼一口氣,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周身靈力極速運轉(zhuǎn)一個周天,第十八道氣劍艱難成形,身形隱約又快了一分。他右手在身前結(jié)印,虛空中向北方高空連點七下,指力透云而出,天光乍現(xiàn)。七顆星宿隱隱閃耀,彼此連結(jié)羈絆,竟構(gòu)成了一副龜蛇之像。
斗、牛、女、虛、危、室、壁!這七顆星辰,赫然便是北方玄武星宿之靈!星斗縱橫,那玄武化為一道千丈巨盾與漆黑的鬼手撞擊在一起,霎時間風(fēng)云肆虐翻飛,火花映染了半片夜空。
只聽一聲悶響,南宮明滅“噗”地噴出一口鮮血,玄武巨盾在沖擊對峙中慢慢消散崩分離析。而那仿若從十八層地獄血腥而來肆虐人間的鬼手雖搖搖欲墜,卻依舊往他身上撞來。南宮明滅咧嘴,心中暗自言語:“斗智斗勇,筋疲力盡,這一仗打的過癮!余下最后一搏,今日如若僥幸活下來,當舉杯暢飲,浮一大白!”
他朝天哈哈大笑,右手五指泛出瑩瑩藍光,體內(nèi)靈力流轉(zhuǎn)護住周身四肢百骸千穴百脈。下一刻,那已經(jīng)如強弩之末的十八鬼手拍在他胸口之處,看似軟綿綿,實則在他體內(nèi)翻江倒海。十八股死氣洶涌撞擊著他體內(nèi)筋脈,若不是這死氣已經(jīng)遠不及極盛時期,體內(nèi)穴脈又有靈力保護,只怕不消片刻功夫,他便是一具尸體了。
沒有立時被轟殺,南宮明滅心頭大喜。他體內(nèi)仿佛開辟了一個戰(zhàn)場,靈力與死氣交戰(zhàn),瑩瑩幽藍與森森鬼色相互交鋒互不退讓,每一次沖擊都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冒。不過南宮明滅自小跟隨慕容歸一長大,屢經(jīng)磨難,生死間亦走過幾遭,千錘百煉方有今日,意志堅強遠非常人所及。他有意引導(dǎo),十幾個呼吸間終于將一股死氣由右手拇指手太陰少商穴引出,化為一道黑色氣劍。緊接著又引導(dǎo)第二道死氣,由右手食指手陽明商陽穴引出,兩柄幽幽黑色氣劍長吟旋轉(zhuǎn),一時竟為他所用!如此南宮明滅體內(nèi)靈力此消彼長,余下死氣被分為三股分而治之,又如何能夠再成威脅?
黑袍人見南宮明滅去勢更盛,也不追擊,自言自語道:“哼,真是好演技!慕容歸一倒是教了個滑不留手的弟子。”也不知過了多久,遙遙夜空傳來一陣戲虐的聲音:“法則氣劍隨心意,云海逍遙任我游。多謝前輩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