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閉館音樂漸漸響起,夜風輕輕吹過窗柩,翻動著桌上的書頁。
自習室的學生開始陸續(xù)收拾東西回宿舍,結(jié)束一天的自修時光,安靜祥和的氛圍總會讓人感到放松與愜意,就像那只叫迪迪的貓兒躺在窗臺上緩緩地伸著懶腰一樣,靜靜享受著這無人打攪的美好。
風千陽總是感覺時間過的太快,不知不覺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他把書收好放進包里,帶上水杯準備回去。自習室已經(jīng)空無一人,燈也一個接著一個熄滅,又到了自己主宰別人的時刻了。
黑夜是自己最好的偽裝。
校園里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繞過主干道開始朝學校的小山坡走去。那里有他要見的人。
湖邊總是約會圣地,經(jīng)??吹皆诤吋s會的情侶,他們用詫異的眼光看著他一個人走在這條號稱情侶坡的小路上,過后便悄悄地躲進更深的樹林。
風千陽早已習慣了一周一次的見面,作為一個剌客,這是他聯(lián)絡組織的方式,也是他接受任務的時候。像往常一樣,那棵榕樹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了一個人,背對著他看著天上的星星。
“你說天上真的有牛郎織女嗎?”那個人忽然問道。
“你不應該問這樣的問題,作為一個剌客你應該知道動情的后果?!憋L千陽淡淡地說道,眼前的這個人總會拋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雖然聽聲音他年齡比自己大,但是終究顯得心智過于幼稚。他在組織的代號是“影剎”,自從他成了自己的上級聯(lián)絡人,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正面,也沒有與他交過手,每次見面都是交待任務,還有問一些毫無營養(yǎng)的問題。
“就知道你會一本正經(jīng)地教育我,也罷,誰讓你是組織的王牌呢,石堡里那幫老頭還指望你賺更多的錢,嘿嘿!”風千陽感覺他這話更不應該說,自己完全有能力與他一戰(zhàn),他的能力有多強暫時不知道,但是自己有足夠強的信心。
“你剛才是不是對我動了殺心?”影剎又開口了,“很好,我也很想與你打一架,不過組織的規(guī)矩你也知道,刺客之間不能私斗,否則……”
“別說了,你我早晚會有一戰(zhàn),但不是現(xiàn)在,說吧,這次的任務是什么?”風千陽打斷了他的話,不想在這耽擱太多時間,早點完成任務還可以回去多看會書。自從聽了師父的話考進這所大學,風千陽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像一個學生,雖然之前的課程從來沒有學過,憑著三個月的看書學習參加高考進入這所大學,開啟了與之前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風千陽從未想過師父為什么要讓自己來到校園里學習,他也不想去問,也沒辦法問。因為那個老頭已經(jīng)不在了,或許這就是師父在走之前真正留給自己的最后的教誨。
影剎傲然地挺直了身子,似乎是在挑釁,“任務詳細安排等下你查看微信”。
風千陽微怒,“那你為什么總是要求見面?直接微信發(fā)給我不就完事了”。
“那可不行,我得觀察你在不在狀態(tài),萬一把任務搞砸了你我都逃脫不了懲罰?!庇皠x的理由讓風千陽無可反駁。
風千陽知道,影剎的目的不是這個。
他一直在監(jiān)視自己,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只是弄不清楚影剎到底有什么目的。
畢竟他是組織派過來的人,師父早就在謀劃徒弟的退路,真心是想讓他從此脫離這個充滿是非的圈子。讓師父沒有料到的是,變故來的太快,一切還未準備好就已經(jīng)是紛爭四起,以后的路只能由他自己來走了。
歷史上最古老的職業(yè)只有兩種:妓女和刺客。
組織名為影客,起源已經(jīng)無法考證,古時專諸、荊軻皆是出自此門,舍身成仁,匡扶亂世。后代刺客謹遵門規(guī),很少在世間行走,但無時不刻不在流傳著關(guān)于影客的傳說,尤其是生靈涂炭的亂世。影客不為任何人賣命,只證天道。
影剎又無聲無息地走了,風千陽想,他真像一條影子,殺人于無形。
回去的路上,晚風習習,風千陽很享受這種感覺。只有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內(nèi)心才能得到無盡的空明,仿佛身體所有的毛孔都放松開來,吸收著周圍的能量。
他又開始想念師父了,那個長著山羊胡子的瘦弱老頭,每天穿著灰色馬褂一邊打坐,一邊看各種稀奇古怪的書。都是一些難以看懂的古文,甚至連甲骨文都有,師父每次看完書都若有所思地嘆著氣,似乎有某個解不開的難題一直在困擾著他,導致他經(jīng)常翻看古籍來尋找答案。在他的記憶中師父很少會露出笑容,直到知道他考入大學的那一刻,老頭就像遇到生平以來最開心的事情一樣,拋卻了萬年不變的愁容,在這一瞬間卸下身上的所有負擔。
風千陽從小跟著師父長大,耳濡目染之下對古籍也有一些研究,但他是一名剌客不是書生,終究與學校無緣,每日潛伏在山林與鳥獸為伍,修習剌殺技能。年復一年,身體也從小小的個子長成了壯碩的身板,相貌雖然平凡,但是卻有另一番氣質(zhì)。
平庸的相貌也是他作為剌客最好的偽裝,刺殺得手之后泯然于眾人,消失得無聲無息。
師父經(jīng)常教導他:“修心為王道,修身次之,修習身外之物則最下”。
剌客,不以己身迎鋒而上,一擊則遠遁千里。
臨行前一夜,師父站在小院里對他說:“該教給你的我已經(jīng)全部傳授給你了,接下來你要做的唯有修心一途,長路漫漫孤苦無依,希望你能夠堅持下去,完成我未競的心愿”。月光像瀑布一樣灑下來,拉長了師父的身影,也沖散了風千陽的淚痕。
“走吧,不要回來?!崩项^沒有過多的交待,星夜便將風千陽趕出了門。
風千陽在入學第三天接到師父去世的消息。
組織內(nèi)部早已分崩離析,自熱兵器興起以來,影客便逐步走向沒落,越來越多的剌客選擇修習槍械,原有的身體技能修習進展太過于緩慢而且已經(jīng)脫離時代潮流,現(xiàn)在一桿狙擊槍就可殺人于無形,更利于刺客隱藏,也更節(jié)省成本。修習身體技能的刺客已經(jīng)寥寥無己,風千陽的師父就是其中之一,他一直反對組織丟掉積累幾千年的技能去學習各類槍械以及外來的各種花拳繡腿,因此受到組織內(nèi)其他長老的排擠。
終于,內(nèi)部斗爭在三個月前爆發(fā)了,因為前一任門主突發(fā)重病臥床三日,門徒未聚齊,后事還未交待清楚便撒手歸西。一眾刺客群龍無首,有心機者頗眾,不少炮灰被長老們利用得干干凈凈,剩下的都是站穩(wěn)立場、本事過硬的人物。內(nèi)耗終究會結(jié)束,木陽長老獨攬大權(quán),開啟了新一輪的洗牌,風千陽在外地上學幸免于難,或許在長老們看來,后山小院的那個老頭根本教不出什么像樣的徒弟,廢材一樣的風千陽連刀都拿不穩(wěn),只能執(zhí)行一些初級的任務。
奇怪的是,木陽長老掌權(quán)后,影客就像重新煥發(fā)活力的老者,任務逐漸多了起來。誰也不知道原因,也不敢去調(diào)查原因,只有做好每一項任務。因為刑罰比以前更重了。
風千陽打開微信,這次影剎帶來的又是一個簡單的剌殺任務,一個極其猥瑣的中年男人,罪名是強奸幼女,目前人在金樂ktv。法律對這一類的案件還未曾有明確的定論,宣判結(jié)果是三年監(jiān)禁,緩刑一年,剛從看守所放出來就邀請狐朋狗友逍遙快活。
“人渣!”風千陽嘴里吐出這兩個字,覺得這種人根本犯不著自己出手。作為一名刺客本不應該有情緒波動,他感覺這件事已經(jīng)觸犯到自己的底線。
他一看時間,快到宿舍熄燈時間了。
回到宿舍,大個子還躺在床上看小說,劉森仍然在打他的dota,趁著熄燈之前打最后一盤??吹斤L千陽回來,大個子鄧強沖他打了個招呼便繼續(xù)看手機。三人的關(guān)系算不上鐵哥們,好在沒有什么矛盾,大家都有自己的一片領(lǐng)地。
風千陽放下書包,作勢就要出門。
大個子問道:“千陽,又要和哪個女生約會去啦?”
“嗯”,風千陽沒有過多的回答,大個子不好意思笑了笑,表示心領(lǐng)神會。大個子發(fā)現(xiàn)風千陽幾乎每周都會去約會,很晚才回來,早就習慣了,偶爾調(diào)侃他一下。
風千陽沒有帶任何東西就出了門,路上已無行人,他記清楚校園里每一個攝像頭,不斷地在監(jiān)控死角穿梭,像一只鬼魅以極快的速度沖出了校園。
清風拂面,明月照心。
子時剛至。
又是一個殺人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