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劉崇,他剛剛給“自在將軍”建好了新家,自己的家就面臨了被抄的危險。于是他選擇了一個非常積極的應對辦法,這辦法之好,讓趙匡胤的子孫們在一百多年以后也同樣地效仿。那就是他把皇位馬上傳給了自己的兒子劉承鈞,所有的國防職務一樣不留,全都交了出去,然后徹底休息。
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或許他以為這樣柴榮就不會恨他了吧?然后就此退兵?當然,為了活命,他也沒有忘記最最關(guān)鍵的那一線生機。他給他的叔叔,當時的遼國國王耶律述律寫了信,信里不管怎樣追憶以前的美好親情,和以后他會怎樣的加倍孝敬,其主要的內(nèi)容只有四個字,那就是,快來救我——!
耶律述律真的派兵了,他當然不想讓漢人統(tǒng)一做大。可他沒有想到,柴榮不是其他的什么人,你可以讓柴榮后退當然也可以殺了他,但是前提必須是你已經(jīng)擊敗了他!柴榮立即分兵,命大將史彥超阻擊契丹。他本人則抓緊時間立即攻城,他的計劃很明確,只要能迅速攻破太原,契丹自然絕望退去,而且北漢的其他州鎮(zhèn)也會不戰(zhàn)而降。
但是攻破太原,真是談何容易。歷史證明,不僅柴榮,就連后來的趙匡胤都沒有在有生之年親身搞定。當然原因多多,但是最主要的還是太原城墻又高又厚,本來就是歷朝歷代為了國防才修的邊境堡壘,到了五代又特地加大了尺碼,哪那么容易說破就破?
而最重要的一點,還是柴榮剛強峻急的xing格讓這次戰(zhàn)役無法全勝——他太急了,雖然攜高平之勝,他銜尾急追,沒給劉崇喘息之機,但也同時沒給他自己準備的機會。
以國伐國,怎能如此輕易?
于是戰(zhàn)斗只進行了近一個月,后周的士兵們就戰(zhàn)力衰竭了。更要命的是,由于倉促出征,圍城不下,糧草已經(jīng)供應不足。柴榮嚴禁士兵搶劫,可是五代十一國里的大兵們一但餓了,就是皇帝的飯碗他們都敢端,何況是北漢境內(nèi)的老百姓?于是群眾基礎(chǔ)一落千丈,他們不僅得對付北漢的正規(guī)軍,還得應付更加玩命的北漢民間游擊隊。
形勢就此直轉(zhuǎn)急下,這時雪上加霜,一個決定xing的噩耗傳來,后周大將史彥超在忻口抵擋契丹時不敵陣亡。契丹軍團已經(jīng)突破了防御,正在步步逼近。
好了,不管柴榮再怎樣心比天高,他所能做的都剩下一個了,那就是立即退兵。柴榮退了,雖然沒能就此攻破太原,把北漢滅掉,但已經(jīng)讓北漢心驚膽戰(zhàn),從此再也不敢也沒能力主動進攻后周。
這樣根本xing的轉(zhuǎn)變,就發(fā)生在柴榮即位不到半年的時間之內(nèi)。在回兵的路上,他還不知道只要再過上小半年,到這一年的11月,他此戰(zhàn)的另一個戰(zhàn)果就將顯現(xiàn)。
劉崇死了,連驚帶嚇,又氣又恨,再加上年紀太大了,讓他再也無法支撐。
想趁著人家死了家長去偷襲,卻不料轉(zhuǎn)過身來自己就是一樣的報應。
柴榮回到了后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拋開了所有的常務,再次陷入了沉思。這次的思考議題是——為什么沒能一舉拿下北漢?
原因多多,有準備不足,也有討厭的契丹,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軍隊不行。不管別人怎么說,他堅信,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拿下太原城了!于是在沮喪追悔中,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柴榮的腦海里形成,他要重新招募裝建一支部隊,它必須是全新的,絕對服從的,戰(zhàn)斗力超強的。
為此,他下了一條命令。令全國各地駐軍,把最驍勇的士兵選送進京,同時向天下詔募勇士,只要你能打,哪怕你是逃犯或者強盜都無所謂。這項任務,就交給了剛剛因功提升為后周禁軍殿前都虞侯、領(lǐng)嚴州刺史的趙匡胤。
趙匡胤在這次圍攻太原的戰(zhàn)斗中再次成為了亮點。當時后周軍隊輪番向太原城沖擊,可都沒什么效果,趙匡胤卻帶人直接沖到了城門下。史書記載,這次沖擊中的趙匡胤早有預謀,他沒像其他人那樣爬梯子搭人墻往城墻上爬,他直接打起了城門的主意。而且要命的是他根本就沒打算用常規(guī)的大木頭或者大石頭去撞,他直接放了一把大火,把太原的城門給點著了。
那時候再好的城門也是用木頭做的,不管里邊人怎么罵,趙匡胤縱火成功,他帶人就沖了進去。可結(jié)果他往回沖的速度比沖進去時還快,太原城里的弓箭太可怕了,透過還沒有完全燒毀的城門,像一大群蒼蠅一樣劈頭蓋臉地就she了出來,趙匡胤沒法不往回跑,而且左臂上還是中了一箭。
中箭之后的趙匡胤反而jing神大振,無論如何他都破掉了太原的城門,而且城門后面有什么他也領(lǐng)教了。沒什么可怕的!趙匡胤回到陣地簡單地包扎一下傷口就要再往上沖。這時柴榮親自拉住了他,禁止他再次冒險。
在柴榮的心中,趙匡胤已經(jīng)是他急需組建的新朝臣班底里的重要一員,而且這次招聘選拔出來的新士兵,就要優(yōu)先安插進趙匡胤所在的殿前司諸班。
在這里,我們有必要解釋一下什么叫“殿前”。這是個簡稱,全稱是當時最高的統(tǒng)兵機構(gòu)殿前都指揮使司,一般簡稱叫殿前司或者殿司。它的領(lǐng)導人依次往下排是殿前都點檢、殿前都指揮使(簡稱殿帥)還有就是殿前都虞侯(也就是趙匡胤現(xiàn)在的職務。怎么樣,虞侯這個官名或許大家讀《水滸傳》時有個錯覺,以為是各個衙門里幫閑生事的親隨小混混,其實光明正大得很,是相當大的高官)。
但是殿前司還只是禁軍的一半,另一半是侍衛(wèi)馬步軍指揮使司,那邊另有系統(tǒng),單獨向皇帝負責。
就這樣,趙匡胤生平第一次單獨主持了一次國家政務。只此一次,就讓他一飛沖天,再也無法遏制。他有了自己的私人小集團。
下面有一份名單請大家注意,他們是羅彥環(huán)、郭延斌、田重進、潘美、米信、張瓊、王彥升。這些人的名字是不是很眼熟?只要翻開宋史,在最初的幾篇里這些人都歷歷在目,個個名重一時。他們就是在這次的全國海選中被趙匡胤選中,并且立即安插在自己手下做官的。
趙匡胤也因為有了禁軍殿前都虞侯這個職務之后,正式地進入了后周的高級官場之中。他開始了自己的正常人際交往。請再看一份名單,他們是石守信、王審琦、韓重斌、李繼勛、劉慶義、劉忠、劉廷讓、王政忠、楊光義。這九個當時已經(jīng)身有官職,各居要津的人,不僅走到了趙匡胤的身邊,還與他結(jié)成了生死兄弟。宋史并不諱言,連同趙匡胤在內(nèi),他們是義社十兄弟。
趙匡胤迅速冒升,成為了繼柴榮之后,在與北漢的這次戰(zhàn)爭之中最為得利的人。歷史稍微給了他一線陽光,他就立即展翅高飛,開始了他波瀾壯闊,叱咤風云的一生。
這一年,趙匡胤剛滿二十八歲。
在公元954年的這一年里,二十八歲的趙匡胤在三十三歲的柴榮的領(lǐng)導下,像一架發(fā)動機那樣一刻都不停頓地忙碌著,他們四處出擊,開疆拓土,后周人煥發(fā)出了五代十一國時期見所未見的創(chuàng)業(yè)熱情,積極、開明、強盛,這些久違了的光明一面的東西再次回到了人世間。
但是就在這樣一片大好的社會形式下,珍惜每一寸光yin的柴榮突然宣布輟朝三ri,全國哀悼,因為深仁厚德、久孚眾望、四海賓服、人類偶像的長樂老人馮道先生終于與世長辭,駕鶴西歸了。
事情是這樣的,自從上一次劉崇來犯,柴榮準備親自迎敵時,馮道當眾給了柴榮難堪后,他的好ri子就結(jié)束了。不僅僅是因為柴榮大勝,讓他的判斷錯誤丟了面子,更重要的是人們開始不認識他了。這還是馮道嗎?他歷仕五朝(后唐、后晉、契丹、后漢、后周),侍候了十一位皇帝(后唐莊宗、明宗、閔帝、末帝、后晉高祖、出帝、遼太宗耶律德光、后漢高祖、隱帝、后周太祖、世宗),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把新任的皇帝頂?shù)卯敱娤虏粊砼_,他可真是出息了。
可是柴榮卻沒把他怎么樣,而且依照古例,給了他只有宰相才有的特殊權(quán)力——派他去給郭威修墳。這也是在變相地告訴他也告訴全天下臣民,柴榮并沒有因此而計較他,想把他怎么樣。但是臨老出了昏招的馮道怎么想怎么難受,終于決定絕不原諒自己。就這樣,他的生命終結(jié)在了這一年,非常遺憾,他只活到了七十三歲。
三天之后,因為馮道的死而產(chǎn)生的悲傷情緒,終于在后周成為了往事。柴榮再次上朝開工,從這一天起,后周周邊其他所有國家的噩夢就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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