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凜冽寒夜。
暗影憧憧之下,到處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濃烈血腥味。清脆的兵器交加聲延綿不斷,激烈逐漸從遠處逼近,在這本就靜寂的林子中渲染得更為森然。
然而,還未等到近前,原本激烈的交戰(zhàn)響聲倏忽轉(zhuǎn)逝,重歸于無,只留下沉重的喘息聲,一下一下緩步靠近而來。
一個黑影逐漸從黑林之中走出,手里的兵器拖于地上,隨著他的腳步而發(fā)出一路細微的顫鳴。
血腥味愈發(fā)濃烈,黑影在靠近黑林邊緣之前腳步頓了頓,然后朝前方跪了下來,從始至終未發(fā)一言。
“這次只剩下你了么?!币宦暃龅昧钊诵幕诺穆曇魪那胺斤h來,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的感情。
只聞一聲冷笑,前方的聲音再道:“很好。”
遠遠跪著的黑影依然沉默,只是突然間縱身一躍,手中的兵器重新握緊,唰地一下,伴著破空聲音而來的是毫不猶豫舉劍相向的身影。
前方一棵參天大樹上垂下一襲衣衫,從頭到尾未曾動過一絲半毫,望著近前反射著寒光的劍刃只是勾唇冷笑,叮——蓄滿內(nèi)力直攻而來的長劍眨眼間斷成幾段,黑影呼吸一亂,急中生智握著還有一段殘刃的劍順著力道仍向前刺去。
下垂的衣衫往后一動,稍稍避開了劍的鋒頭,衣袖似隨意一拂便從原先躺著位置飛了下來,黑影見狀,只得改變方向向下攻去。
唰唰——眨眼間纏斗的身影已相斗了數(shù)十招,黑夜中看不清彼此,只見其中一個黑影于半空中一個回旋,袖中不知何時便已抖出一道雪白,再次響起刺耳的金屬之聲,同時伴隨的還有皮肉碎裂的悶聲。
局勢已定,模糊夜色中,只依稀看到一修長挺拔的身影傲然立在原地,袖中的雪白直指面前地上半跪著的另一個身影,嘴里忍痛悶哼,不知情況為何。
周圍一片可怕的寂靜。
半晌,傲然站立的身影唰地收回袖中雪白,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便往回走。
走了還沒兩丈距離,身后便若有似無地傳來一句低沉無力的聲音:“凰門,不需要無用的門主?!?br/>
前面的身影腳步頓了頓,隨即輕蔑一笑,道:“想取代本座,也得有實力。”
后方林子里隨即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于地的聲音,隨即便又被周圍的黑暗所完全吞噬。
清風吹過,帶來一陣陣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味。
——
影邪樓,這座曾經(jīng)凰門里人心所向的最高樓,如今雖是保持原樣未變,但無端多了一種滿滿荒涼、壓抑之感,以至于越來越少的人敢踏足此地了。
唯一敢踏足此地的,怕只有凰門的“黑牡丹”了。
緩步靠近影邪樓正門口,風魅月深吸一口氣,抬手緩緩將面前的門推開。
吱呀一聲,漫天的酒味毫不猶豫地撲面而來,風魅月眉頭緊蹙,卻還是堅定地把門完全推開走了進去,一路轉(zhuǎn)過遍地砸碎的酒瓶,血色般垂下的帷幔散發(fā)出一種死氣沉沉地味道,終是來到了最里間紅木雕刻大床之前。
床內(nèi)凌亂非常,散發(fā)著濃濃酒味的紅衣身影此時正狼狽倒在被子間半夢半醒狀態(tài),手里握著一襲明顯是女裝的紅色紗裙,唇角彎起苦澀的笑容。
風魅月只覺得胸口一窒,眼前醉得一塌糊涂的狼狽男子,真的是平時冷酷狠厲的凰門門主,卻對她極好的哥哥么?
她不敢相信。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將那套紅色紗裙狠狠地攬入懷間,嘴里含糊不清地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
風魅月卻知道,作為從小便存在于他夢境里無止境地折磨傷害到最后讓他無可抑制地瘋狂愛上的羽兒,某一天忽然從虛無縹緲的夢里跳到現(xiàn)實里他的面前,怎能不讓他為之傾倒想瘋狂地獨自占有?超脫現(xiàn)實地實實在在擁有了一個多月卻再次失去,這樣的打擊縱然是他也無法承受,是以只能以酒澆愁吧……
可是!她卻很氣!氣他的懦弱無能,為了一個女人,真的值得落魄至此嗎!
平時他的干脆利落都到了哪?!
但氣歸氣,風魅月也很明白,如今的一切結(jié)果說到底也是緣由她的過錯,有的時候風魅月甚至反思過:若早知道羽兒的死對他的打擊會如此深,她還會對羽兒動手么?如果羽兒好好的,是否他也會好好的了?
不過此想法很快便被風魅月推翻,有羽兒在,他也定是就此沉淪溫柔鄉(xiāng),對其他的估計也完全沒心思了;沒了羽兒,他會受到巨大打擊沒錯,但相信時間會是極好的療傷藥,他遲早還會有恢復(fù)的一天——
風魅月的眼神柔和了一點,低頭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伸手將他的身子翻過來打算移好位置方便他舒服睡下,折騰了好一陣,終于將他的位置挪正確了,誰知道他懷里還是緊緊地摟著那套衣裙不放,明顯是以前羽兒穿過的。風魅月嘆了一口氣,這種東西絕對不能留,只會消磨他的意志而已,想著便伸手去扯他懷里的衣服,誰知道他的手勁卻是極緊,便是醉得云里霧里了,還是對懷里的東西毫不松手。
這時候風魅月氣頭也飆升上來了,下了狠勁俯身去掰他的手,努力了片刻卻見咫尺之間的俊顏眉頭皺了皺,下一秒眼睛便倏然睜了開來,雙眸遍布血絲,乍看之下霎是有些驚悚。
風魅月心跳狠漏了一拍,手下動作也稍微停了一下,才想說點什么,便被風邪月打斷。
“羽兒,是你么?”他喃喃的問,“你終于肯原諒我了么?”
風魅月愣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