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魔皇的生死問題，王九本來并沒有那么不確定。

    因為哪怕先前的結(jié)論只是從間接證據(jù)來推斷，畢竟間接證據(jù)也是有力度的。

    但是現(xiàn)在故地重游，回味著當年戰(zhàn)斗的細節(jié)，王九卻越來越難以確信自己的結(jié)論了。

    大魔神皇真的死了嗎？

    有沒有可能只是兩敗俱傷，和自己一樣陷入了沉睡？

    雖然指魔劍掃描相州的結(jié)果是魔族已經(jīng)滅族，但或許只是因為魔皇的沉睡地點并不在相州？又或許漫長的歲月中，對方改變了生命形態(tài)，使得指魔劍的掃描對其失效了？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決戰(zhàn)的時候，魔皇用出九式對魔劍時，天外神劍的預(yù)警系統(tǒng)就沒給出足夠及時的警報，那一劍完全抿去了魔族的氣息，如同是出自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生物之手，以至于天外神劍完全無法反應(yīng)。

    想到這里，尤其是聯(lián)系到不久前指魔劍對圣宗宗主的那一絲反應(yīng)，王九更是對魔皇的生死問題產(chǎn)生了強烈的疑惑。

    “前輩，快過來看，我找到了重要的線索！”

    王九聞言，只見圣宗宗主站在高臺邊緣，一臉凝重而急切地向自己招著手。

    “我找到了初代宗主的行蹤！”

    王九飛上前去，沿著宗主手指的方向，果然見到在高臺之外，一個漂浮在混沌中的暗金色碎片上，隱約有一排腳印。

    宗主說道：“我從越過斷仙墻后，就隱隱感到這里有什么熟悉的東西，卻始終沒法確定其位置……剛剛我試著重新以元神掃描四方，終于在高臺外的混沌中找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圣宗氣息。”

    王九看了看那排腳印，問道：“你怎么確定是初代宗主留下的？”

    “因為這是唯一的可能了！”宗主有些激動地說道，“這一號遺跡，也就是金云頂遺跡，從初代宗主第一次發(fā)現(xiàn)入口到現(xiàn)在，一直都歸于圣宗管理，每一次出入都留有嚴格的記錄。而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次記錄顯示有人能夠深入到這個地方，除了初代宗主在生命末期的那一次永別?！?br/>
    王九沉吟了一下，承認這個推測是可靠的。

    以仙魔大戰(zhàn)的強度，核心戰(zhàn)場中不可能有任何幸存者，能夠在金云頂高臺的碎片上留下腳印的，只會是后來人。而既然圣宗管理著一切后來者的探索行動，那么宗主的判斷就具有最高的權(quán)威性。

    “以初代圣宗的力量，有可能深入到這個地方么？”

    宗主說道：“如果是沿著咱們過來的這條路……應(yīng)該是走不通的吧。史書記載，初代的兩位宗主雖然雄才大略，實力眼界都遠高于當時的同輩人物，但并沒有超出時代的極限。他們的真元境界放到今天來看都還很弱小，能夠承受住一號遺跡的外層混沌潮汐就已經(jīng)很困難了。但是，這個一號遺跡的外層是非常不穩(wěn)定的，未必不可能存在一條安全的通道……而兩位宗主恰好在最后一次探索的時候，找到了那條通道。而且史料記載，兩位宗主當時掌握了相當多的洪荒遺物，或許他們是靠著洪荒遺物的庇佑，才能一路暢通?！?br/>
    這個解釋同樣合情合理，以王九看來，那個留下腳印的暗金色碎片周圍，空間結(jié)構(gòu)相當不穩(wěn)定，這既意味著風(fēng)險，同時也意味著很可能在兩千年前這里曾經(jīng)存在過一條捷徑。

    但是再怎么合情合理的解釋，也打消不了王九此時對初代宗主的懷疑。

    因為在看到腳印的時候，指魔劍又開始顫抖了。

    “跟上去看看。”

    “好，前輩跟緊我?！?br/>
    宗主說著，再次向前伸手，將高臺外的混沌一掃而空，露出筆直的通道。

    這一路卻走了好久。那片暗金色的碎片，站在高臺上看去相距不過幾百米，但混沌遺跡中的空間結(jié)構(gòu)經(jīng)常出現(xiàn)扭曲，宗主與王九兩人沿著開辟出的坦途一直前行了半個時辰，直線距離超過上千里，才終于來到了暗金碎片上。

    而當宗主腳步踏上暗金色碎片的瞬間，就感到四周空間一陣膨脹，腳下的大地瞬間擴大了上百倍。遠處看去不過是立錐之地，但實際卻是一片方圓數(shù)公里的廣闊空間。

    暗金色構(gòu)成了這片空間的主題，卻不是金云頂那樣單調(diào)的平原，而是山石起伏，曲徑蜿蜒，邊緣處還能看到破碎的宮殿殘骸。

    王九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地方。

    “戰(zhàn)神殿?！?br/>
    在九州時代就擁有超過五千年歷史的恢弘殿堂，收錄了無數(shù)戰(zhàn)功驚世駭俗的修仙者的遺物，在金云頂建成后就被搬遷到了金云頂上。而在仙魔大戰(zhàn)時期，戰(zhàn)神殿則成了魔族的標本陳列館。人類將戰(zhàn)爭中繳獲的魔族尸體大加展示，用以提振士氣，而在天外神劍參戰(zhàn)以后，戰(zhàn)神殿更是幾度擴建……不過那個曾經(jīng)堪比山岳一般的恢弘殿堂如今也只剩下殘缺不堪的一角了。

    “前輩，腳印正好指向殿堂廢墟那邊?！弊谥饕贿呎f著，一邊已經(jīng)先一步飛了過去，甚至顧不得路上可能出現(xiàn)的陷阱機關(guān)。

    對于圣宗的人來說，初代宗主的傳奇故事是從入門的那一刻就開始耳濡目染的。他們兩人被譽為黑暗時代的文明之光，指引幸存者們走出避難所，在大地上建立全新的文明。他們的公正無私、遠見卓識，無數(shù)次讓后人驚嘆，那簡直是故事中的穿越者。

    而他們也的確如同穿越者一般神秘。首先是來歷不明，仿佛橫空出世，此外死時的去處同樣不明，人們只知道他們最后一次出現(xiàn)，就是在通往一號遺跡的入口前。其后兩千年，圣宗組織了無數(shù)次的遺跡探索，其中未嘗沒有尋找初代宗主遺體的目的，但兩千年過去也沒有人能找到遺體。以至于圣宗內(nèi)部都流行過穿越者說，認為那兩位宗主很可能是從無限遙遠的未來，或者無限遙遠的過去穿越過來幫助人類度過歷史難關(guān)，之后功成身退是返回自己應(yīng)有的時代……

    現(xiàn)在看來，穿越說顯然站不住腳，本代宗主已經(jīng)在洪荒遺跡中找到了兩位初代宗主最后的腳印。

    “前輩，找到了！”

    片刻后，宮殿廢墟中傳來了宗主驚喜的聲音。

    王九帶著滿腹沉思飛了過去。

    宮殿廢墟的位置靠近整個空間的邊緣，其中戰(zhàn)神殿的主體已經(jīng)遺失在混沌中，殘存的部分只是曾經(jīng)用來展覽中級魔族標本的側(cè)殿，而保存完好的也不過是一間展室罷了。

    圣宗宗主就站在展室正中，身前的地面上有兩片灰燼堆。

    “前輩，這里！”

    不待他說，王九已經(jīng)靠近過去，站在灰燼堆旁，再次發(fā)動了指魔劍。

    這兩團灰燼，應(yīng)該就是初代宗主留下的遺體，圣宗功法的波動痕跡時隔萬年仍有殘留，但這遺體本身卻看起來非常古怪。

    并非是那種火化后留下的骨灰，而是用強大的碾壓力將肉身生生碾磨成碎末，再經(jīng)過一番過濾后剩下的殘渣。按照人類社會的傳統(tǒng)習(xí)慣來看，這是比挫骨揚灰還要慘烈的待遇。這兩人也不知是有多么的自我厭惡，才會選擇這種自我了斷的方式。

    但初代宗主的心情已經(jīng)不在天外神劍的考慮范圍內(nèi)，指魔劍發(fā)動后，一切疑問就該水落石出了。

    劍靈認真地觀察著指魔劍的變化，對于近在咫尺的兩堆尸骸，指魔劍的變化非常輕微。

    這種變化意味著尸骸本身沒有半點魔族的成分，但多少與魔族有些因果聯(lián)系，這種聯(lián)系可以有很多種解釋……可惜以現(xiàn)在的指魔劍的等級，還無法辨別地那么詳細。而只從強度來看，這兩堆尸骸與魔族的關(guān)聯(lián)，最多也就是無意中挖掘到魔族遺跡的程度，完全構(gòu)不成強關(guān)聯(lián)。

    但另一方面來說，生活在一個魔族絕跡的相州大陸卻和魔族有關(guān)聯(lián)，這本來就很奇怪了……

    思考間，旁邊傳來宗主的聲音。

    “這就是……初代宗主最后留下的遺體，以及怨念啊。”

    宗主一聲嘆息，打斷了王九的思考，讓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劍世界以外。

    初代宗主的尸骸不遠處，展室的墻上，寫著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血字。

    恨。

    哪怕時隔萬年，哪怕只是用血液草草寫就，哪怕王九根本不通書法，也能看得出這兩個字中飽含了真摯的憤恨與遺憾。

    比起憤怒，遺憾的成分更多一些，恨字本就有遺憾的解釋，在這兩個血字中更是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兩位初代宗主在生命末年來到了戰(zhàn)神殿，留下了撕心裂肺一般的恨意……為了什么？

    “大概是，目睹仙魔大戰(zhàn)的遺跡，為人類文明的厄運而憤恨吧?！弊谥髡f道，“看著這些魔族的尸體，就連我這個沒有親歷過災(zāi)難的人都不由自主迸發(fā)怒意?！?br/>
    王九同樣看了看墻上的魔族標本。

    由于是側(cè)殿，展示的并不是什么上等魔族的尸體，但是這個展館的展品，還算有特色。

    魔族之中，最為膽小怯懦的輔助兵種，畫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