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書奇沒有立即下車,而是轉(zhuǎn)頭看著彩云,拉開和彩云的距離,仔細打量,再為彩云托托發(fā)髻,他的動作細致,像是對一件精致的瓷器一般。
“你到底是不是孔書奇?”彩云忍不住問道,她見到孔書奇變臉實在是太快了。
“我當(dāng)然是孔書奇,我只在你的面前不會戴著面具,彩云?!笨讜婧鋈辉诓试频哪樕嫌H了一下,他身上的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就在彩云想發(fā)火的時候,孔書奇已經(jīng)掀起了車簾,侍衛(wèi)已經(jīng)在等待。
孔書奇走在前面,彩云稍微落后,走在孔書奇的身后,她對南漠的皇宮幾乎是爛熟在心,閉著眼睛她都不會走錯,很快,她就在孔書奇的身后來到了金鑾殿。
走進熟悉的金鑾殿,彩云卻覺得有陌生的感覺,她從來不曾見過金鑾殿有如此喜慶的布置,她覺得一陣一陣刺目的紅色在自己的眼前搖晃。
殿內(nèi)布置地極其喜慶。地上鋪著厚厚的嵌金絲的地毯,梁上掛滿了精巧的彩繪宮燈,結(jié)著大紅的綢花。大殿四周由六對高高的銅柱子支撐,銅柱子旁邊都設(shè)有一人高的雕花盤絲銀燭臺,天色還看不見一絲暗淡,但上面早早點起了兒臂粗的蠟燭,燭中摻著香料,焚燒起來幽香四溢。
段原慎看來很重視這次的婚宴,彩云覺得太多的紅色刺到自己的眼睛發(fā)軟,孔書奇及時一手挽住彩云:“還不是你睡覺的時候,給我提起精神,等到回去之后,你要睡上十天十夜也不會有人看到,此刻,你還是清醒點比較好。”
順著孔書奇的話,彩云才發(fā)覺周圍有很多多事的宮女和太監(jiān)都是偷偷看著自己,好像要知道自己這個郡主從北烈國回來之后會如何面對南漠的人,她轉(zhuǎn)頭看到孔書奇的眼神,孔書奇鼓勵的眼神提醒了她,她收回心思,換上了和孔書奇一樣冰冷的神色。
莫思淳已經(jīng)看到彩云,他帶著淡淡的笑意向彩云走來,等到看清楚彩云身邊的人,他唇邊的笑意隱去,彩云也看到了莫思淳,她趁人不備,對莫思淳露出一個只有莫思淳看到的微笑,一邊的孔書奇看到了,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不要隨便看到好看的男人就笑,不要忘記你的身份,要端莊,端莊。”
“你,你,他,他……”彩云被孔書奇的話噎到說不出話來,孔書奇分明就是在說自己到處招蜂引蝶,孔書奇趁著彩云張開嘴巴,已經(jīng)雙指夾起一塊點心,塞進彩云的嘴里。
“這是你最喜歡的玲瓏卷,你說了好多次,我們那里的御廚都做不出你愛吃的味道,趁著這個機會多吃一點,回去就吃不著了?!翱讜孓D(zhuǎn)頭之間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漠如冰的神情,他說出的話也帶著寒氣,彩云心里漫過一層暖流,孔書奇記得自己只是隨意說過的話。
玲瓏卷是彩云最喜歡吃的點心,她隨意說了幾次,孔書奇讓北烈國的御廚做了不下三十次,無奈水土問題,做出的玲瓏卷始終沒有彩云記憶中的好吃。
彩云低下微卷的睫毛,她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之中,聽到熟悉的聲音,是楚良的聲音,他在高呼婚禮開始了,彩云咽下玲瓏卷,見到了自己想見的人,正從垂著用金線串珠而成的門簾緩緩而出,彩云的眼光定在那個人的身上。
棱角分明的臉龐,透出一絲孤傲與冷峻。那雙迷人的眼目中,是無盡的寒冷,一襲紅衣,墨發(fā)高束,腰間的翠色玉佩,透露出神秘,那冰冷的眼神,讓那圍繞在他身邊的王者之氣更加濃郁。
段原慎,雖然登基的時日不多,他身上與生俱來的高貴和皇者之風(fēng),在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他的面容俊美得讓在場很多女子都屏住呼吸,恨不得用盡自己所有的一切,換的在段原慎的一個回眸。
彩云在看到段原慎身邊的人,就不禁替那些人可惜了,只要有那個人在,所有的女人的愿望都會落空。
蝶軒微微落后段原慎,頭上的珠飾垂落,微微掩蓋她精心描畫的妝容,她的魅力,在這一天盡情釋放,就連彩云都覺得今天的蝶軒是她見到的最美的一天。
粉紅玫瑰香緊身袍袖上衣,下罩紫紅色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jié),鬢發(fā)低垂斜插碧玉瓚鳳釵,顯的體態(tài)修長妖妖艷艷勾人魂魄。頭上的珠飾在她行走之間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彩云覺得呼吸困難,她想往后退,孔書奇一把抓住了彩云的手,把彩云往自己的身上帶,他沒有看彩云,彩云覺得他有意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她頓時覺得自己的呼吸稍微順暢,她抬眼,就見到莫思淳擔(dān)心的眼神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彩云只能回他一個勉強的微笑。
“你要是不想在這個婚宴成為眾人議論的中心,你就安心呆在我的身邊,不要說任何話,所有的事情交給我。”孔書奇在她的耳邊輕聲迅速地說道,要不是彩云就緊貼著他站著,都不能聽到他耳語一般的聲音。
彩云看著他,望著孔書奇冰冷的臉孔,她的心里莫名地安定下來。
段原慎一眼就看到了清麗出塵的彩云站在大殿之中,他的俊眸就再也難以移開,他看到彩云的手被孔書奇握在手里,他的眸子的光澤暗下來,他的眼神和彩云的眼神對上,段原慎的目光帶著責(zé)難,還有,明顯的妒忌,彩云卻看不到了。
她雖然和段原慎對視,她的眼神空洞,她看著段原慎,像是在看著一道透明的光。
彩云看到光彩照人的蝶軒,她的心里也是苦澀無比,只是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微笑,在眾人看來,這個昔日南漠的明月郡主,如今也是風(fēng)光無比,站在北烈國的皇上身邊,雖然孔書奇臉色冷淡,但是一直都是握著彩云的手,看來也是對彩云很好。
段原慎在楚良的指引下完成所有的儀式,最后一項是站在金階之上接受來使的慶祝,而北烈國的皇上的身份最高,所以首先由孔書奇帶著彩云上前慶賀。
孔書奇牽著彩云,來到段原慎和蝶軒面前,還沒有等段原慎和孔書奇開口,蝶軒已經(jīng)是迫不及待地說話了:“想不到在這里可以見到郡主,郡主,一別多日,不知道郡主是否安好?”
蝶軒笑意盈盈,在旁人看來,這個新娘完全是幸福無比的模樣,她的嘴上掛著笑,眼中卻閃現(xiàn)鋒利的光,她不想段原慎和彩云有任何接觸,特別是這個時候,雖然已經(jīng)禮成,若是段原慎要在這個時候開口否定自己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彩云看著蝶軒,此刻的蝶軒果然是光彩照人,她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她用眼神告訴自己,她已經(jīng)大獲全勝,她已經(jīng)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包括人,段原慎。
“皇妃有心了,彩云很好,只是因為她想念故國,還有想看看到底要如何準(zhǔn)備婚禮,所以才會跟著使團回到南漠,看來這次,彩云可以學(xué)到的有很多?!翱讜娴氖诌€是緊緊握著彩云的手,在彩云還沒有說話之前,他就先說了。
段原慎的銳利的眼神掃過孔書奇的臉孔,他表情古怪,他不能相信孔書奇的話,在他的印象中,孔書奇和彩云應(yīng)該早就成親了,彩云那天也說了,她是以北烈國的皇后的身份回來的,那晚的彩云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
“你們,還沒有成親?“段原慎問道,他的手緊緊握著九龍吐珠的龍椅扶手,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鍵,他也知道自己錯過了什么,只是,他不能相信、
“皇上真是會說笑,要是我們已經(jīng)成親,南漠一定會收到諜報,就如皇上送給我們北烈國的一樣,郡主到了北烈國,因為水土不服,所以才會延誤至今,彩云一直很想念南漠,我就想讓她趁著這個機會,回來學(xué)習(xí)如何成為一個南漠的新娘,一解她的相思之苦?!?br/>
孔書奇的眼神籠罩著寒霜回看段原慎,他的話里有話,也告訴段原慎答案,段原慎的俊眸半瞇,他看看彩云,再看看站在臺階之下的莫思淳,莫思淳的神色端正,眉宇之間透露出淡淡的愁苦,他的目光也是集中在彩云的身上,只是關(guān)心,沒有其他的成分。
段原慎再看看彩云,彩云在孔書奇無聲的鼓勵下,和段原慎的眼神對視,她的眼神無畏無懼,珠飾垂下的流蘇在她鵝蛋臉的兩側(cè),讓她的臉龐顯得更為瘦削和皮膚白皙。
段原慎看看孔書奇,再看看彩云,再看看莫思淳,瞬間明白,自己當(dāng)晚誤會了彩云,彩云并沒有成為北烈國的皇后,她回來不是為了看望莫思淳,他緊緊注視著彩云,彩云卻是臉上含笑,她看到段原慎的眼神,知道段原慎明白了孔書奇所說的話。
只是一切都已經(jīng)遲了,此刻她的身邊是孔書奇,他的身邊是蝶軒。
蝶軒同樣明白了孔書奇的意思,她心里一慌,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嬌聲說道:“真是謝謝皇上遠道而來,還有郡主,想不到郡主如此思念南漠,可惜郡主已經(jīng)遠嫁,天下皆知,要不是,真的以為郡主要回來了,不過,想來皇上也舍不得,郡主如此冰雪聰明,天姿國色,真是世上罕有,要是我是男人,都不會想錯過郡主?!?br/>
蝶軒故意說得極為溫柔,話里卻在提醒在場的所有的人,彩云的身份已經(jīng)不是郡主,而是北烈國的皇后,她也是在無聲地警告段原慎,彩云的身份已經(jīng)改變。
蝶軒的話驚醒了段原慎,雖然彩云近在眼前,卻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彩云,也不是自己可以隨意擁抱說話的彩云,他深深地注視著彩云,彩云看著段原慎,眼神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