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夏汛一過,吳州府就開始熱鬧起來,最熱鬧的卻要屬吳州府衙外不遠處的府學。原本已經(jīng)年久失修的府學,在雨季過后大興土木,眾人交口稱贊知府蕭大人乃士林典范,不因為別的,只因為蕭慶之做了一件在百姓們看來是善舉的事兒。
這件事一傳揚出來,吳州府百姓無不拍手稱好,對百姓們來說這才是真正為民著想的父母官兒,那像別的官員是奔掙錢來的。瞧瞧我們吳州府的蕭大人,在吳州府一錢銀子沒撈,反倒自己掏出萬兩白銀來給吳州修府學。
“這蕭子云腦子被門夾了嗎?”姚清甫差點氣得要沖到吳州去把蕭慶之打一頓,回了書信說在議,只要等些時候肯定能把款項準備下來。他蕭子云就這么沉不住氣,這不是在打他的臉,而是在打陛下的臉面。
“上報,怎么報?趕緊讓度支部撥出銀子去把賬平了,蕭子云向來辦事老道,怎么這件事辦得這么幼稚?!币η甯退闶潜皇拺c之涮了一道,但姚清甫沒把事兒怪到蕭慶之頭上。畢竟蕭慶之也是受淳慶帝所指派。如今蕭慶之在江南,淳慶帝殷殷吩咐讓他好生關(guān)照,他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此時吳州刺史和鹽鐵轉(zhuǎn)運使也都在跳著腳罵蕭慶之糊涂。江南有不少官員都可以上書直達天聽,自然而然地就有人把蕭慶之近來在江南做的幾件事都報到了淳慶帝御前。淳慶帝看了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蠢貨,你把腦子落京城了嗎。要不要朕派人給你送過去?!?br/>
把折子遞給顧弘承,淳慶帝說:“你看看,你看看,子云這事辦得何等愚蠢?!?br/>
遠在天邊的蕭慶之踹不著,淳慶帝也只好踹踹兒子過癮。不愧是一起長大的,蠢都蠢到一處去了:“子云愚蠢,你也好不到哪去。往小了說這叫拉攏人心,他一個臣子拉攏人心做什么,朕倒是不懷疑他的動機,但真到風口浪尖上誰要動他,隨便參一本他這輩子就足夠受用了。往大了說,他這是讓天下臣民知道朝廷如何不作為,竟讓他一知府自掏銀錢修繕府學。婦人的口舌,御史的筆,天下士子的文章,傳點什么寫點什么,這就是直接往朕臉上扇巴掌。”
淳慶帝也不懷疑蕭慶之的動機,只是心里不免想,難道這孩子就適合做個文臣領(lǐng)袖,卻不是個實干的能臣。琢磨片刻,淳慶帝覺得挺不是滋味,這可是他寄予厚望的臣子啊,怎么能這般不濟事:“朕不疑他,只是這件事做得太愚蠢,讓朕有些失望?!?br/>
太子啊,你可長點心眼吧!
淳慶帝看著他這個長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地失望,如果說蕭慶之做這件蠢事,他只罵一罵,斥責一頓,那么對太子,淳慶帝僅有的就只是失望。臣子有錯,帝王可以去糾正,但帝王若輕易犯錯,承受錯誤帶來的結(jié)果的就是天下子民,太子還是不懂??!
接到顧弘承的親筆信,玉璧就看得蕭慶之一副牙都快笑掉了的樣子:“太子殿下給你什么了,把你樂成這樣?!?br/>
……
只見蕭慶之大樂,說道:“做了該做的事。”
“玉璧呀,若是以后我真丟了官職,只能靠你養(yǎng)活,你可不能拋下我呀!”蕭慶之笑瞇瞇地跟玉璧賣弄起來。
話沒說完玉璧就住嘴了,這句話是某個無良的閨蜜說男人的終極用處時,跟她說過的話,結(jié)果因為這話太精辟,她就記住了,這不……一沒出溜她就往外蹦了。
“什么樣的生活?”玉璧一時沒能跟上蕭慶之的拍子。
見他嚴肅起來,玉璧也不含糊:“會和我現(xiàn)在的生活有很大區(qū)別嗎?”
“那不就結(jié)了,榮華富貴不安穩(wěn),出人頭地路坎坷,我喜歡現(xiàn)在的樣子,一輩子要能一直活得像現(xiàn)在這樣,也是很好的?!?br/>
到后來,淳慶帝都懷疑蕭慶之是不是腦子里另有圖謀,倒不是懷疑他圖謀到自己這里來了,而是圖謀吳州府這點子事。不過這樣一直做錯不算錯,過不算過的事,能圖謀出些什么來。
難道真是個跟太子一樣中看不中用,能張嘴說,不能著手去做的。才罵過太了目光短淺,這回連自己挑出來的社稷良臣都跟著輕浮淺薄起來,透著那么的無知與愚蠢。
那些陳年往事,也就可以就此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