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陸綾的手心中,一個陰陽太極緩緩旋轉(zhuǎn)著,勾起陣陣云霧。
這太極圖失去了身為陰陽魚時候的靈動與跳脫,取而代之的慢悠悠的穩(wěn)重之感,比起李忘生那干巴巴的兩條陰陽魚組合起來的四不像,陸綾手心的太極圖就像是一副懸在空中的水墨畫。
雖然小,但是已經(jīng)可以從中感覺到動之則分,靜之則合的意境。
而這種意境也是李忘生身上所沒有的。
“忘生,這……”東方憐人不可思議的轉(zhuǎn)過頭,卻發(fā)現(xiàn)李忘生也呆住了。
“居然真的……”李忘生手緊緊攥著腰間的半截木劍,眼睛死死的盯著陸綾的手。
真的是天眷之才,絕對是頂級的。
居然是這樣的一個小女孩……
李忘生看著陸綾手中的太極圖,之前的疑惑與不順暢之感瞬間解開。
原來自己的圖是錯誤的。
他一開始以為這自然形成的代表平衡的圖已經(jīng)是頂級的規(guī)則了,沒想到完全走了錯路。
他的圖代表融合與平衡,而陸綾的圖……
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那種陰中有陽,陽中抱陰的無限循環(huán),絕對比他的境界高明許多,其中宏大的無邊無際,讓他瞬間迷失了方向。
李忘生的仙路,走的是蜀山的氣之道,他從來沒想過,浩然正氣可以這樣使用,其中隱含著無數(shù)種神秘。
在這一瞬間,李忘生理解了生與長之意,這也是他之前完全想不明白的東西,現(xiàn)在看了一副圖畫之后如同醍醐灌頂,之前模糊的東西全數(shù)清晰起來。
生,與死對立,是人神魂的發(fā)展必經(jīng)之路,生成了新的事物之時,必伴隨著舊事物的消亡。
這是人的魂。
而長,是肉體的發(fā)展,變強,變壯,變老。
缺一不可。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這是李忘生從一本醫(yī)書上看到的,此時在太極圖中卻悟出了新的道理。
可惜,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他魔氣纏身,此生不會再有寸進,但是心境提升對人的魂也是有益處的。
東方憐人還滿臉的茫然。
她就是喜歡毒的女人,不喜歡思考人生,但是她看著李忘生呆呆的模樣很驚訝,仔細觀察了陸綾手心的水墨畫,卻也發(fā)現(xiàn)了不同的地方,而且莫名覺得很厲害,很有深度。
俗稱不明覺厲。
有知識的和沒知識的人差距就在這里。
“忘生,這和你的不一樣啊?!睎|方憐人小聲開口。
李忘生之前天上的圖,只是兩條魚,一陰一陽,一黑一白,往返旋轉(zhuǎn)的有些死板。
陸綾的和他不同。
她的陰陽魚有眼睛,白色云霧中有黑色墨水,漆黑水霧中也有一點煞白。
就只有這么一點改變,整幅圖就都變了,更加穩(wěn)重,也更加玄妙。
“這孩子……是個天才?!崩钔粗龜[弄著太極圖,帶著天真笑容的陸綾,一臉正色的道。
“我知道,你不是說我們撿到寶了嗎?!睎|方憐人笑了笑。
“不是你那個意思。”李忘生看著陸綾:“她的潛力,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大?!?br/>
“哈?”東方憐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能有多大?再大能大的過寒冰血脈嗎?
“這種事我現(xiàn)在也不敢下結(jié)論,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崩钔畔戮坪J,盯著東方憐人的眼睛:“如果這種力量真的可以上升為規(guī)則,換任何一個人來,沒有千年絕對理解不了皮毛?!?br/>
他的意思是,單是這一副太極圖就可以吃一輩子。
其中蘊含的道理太多,如果可以轉(zhuǎn)化為自身的力量,這將會超越任何規(guī)則。
蜀山也比不過。
李忘生在這圖中,隱隱感覺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他抬頭穿過屋頂看著天空……
天,宇的形成之理,也許并非不可以解釋的。
當然,他的修為不夠,所以有些東西不能說,也沒有資格去說,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
“這么厲害?”東方憐人不明白,她感覺李忘生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
就算這種守護之力對靈山的作用很大,也用不上千年吧……最強什么的更是想都不敢想。
她看陸綾掌握的挺快的啊,這個丫頭輕而易舉就能將其聚成圖并優(yōu)化,雖然很珍貴,但是絕對沒有李忘生說的那么玄奇。
“算了,我也說不清楚?!崩钔匦履闷鹁坪J,倒了一點在手上,接著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圈,分成兩半,負陰抱陽,正是陸綾手中太極圖的模樣。
沉思了片刻,揮手抹掉。
他現(xiàn)在感覺,珍貴的不是那守護之力,恰恰相反,這守護之力可能是最沒有用的東西,最有價值,值得人族去研究應(yīng)該是這陰陽圖。
準確的說,是陸綾手中的陰陽圖。
他自己的圖雖然玄妙,但是少了陸綾骨子里的浩然正氣,就等于缺少了魂。
陸綾真的是一個天才。
之前那有些傻傻的笑容,在他看來也變成了赤子之心,這就是蜀山所謂的劍心通明。
不僅天賦異稟,而且受上天眷顧,不然也不可能如此簡單的就改進了這陰陽二氣,將其徹底融合起來。
李忘生看著陸綾把玩著手里的陰陽魚,一臉的開心,再聯(lián)想到之前那個尖銳而妖媚的女孩子……心里也有了自己想法。
神魂分裂?
這可不一定,從這幅陰陽圖上就能看出來,陰中有陽,陽中有陰,萬物都是有其對立面的,而另一個人格,或許就是陸綾身上的對立面。
所以說,這丫頭天生就是這種規(guī)則的主人。
“或許,我們是在見證傳奇?!崩钔鷴佅乱痪湓捑筒辉匍_口了。
“什么?”東方憐人依舊懵逼。
之后,無論她怎么詢問,李忘生也不解釋了,不是他不想說,而是這種規(guī)則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個人能力,就像柳扶風的空間天賦一樣。
沒有人有經(jīng)驗,誰也無法預(yù)料她下一步應(yīng)該如何去修煉,這樣全新的道路只有她一個人能走,誰也幫不了她。
每一個曾經(jīng)的至強者都是這樣過來的。
李忘生不知道的是,陸綾身上其實已經(jīng)有一種規(guī)則了,來自雪女的。
當然,就算知道了應(yīng)該也不會驚訝,只是傳說中的血脈,或許并比不上這簡單的陰陽太極。
“莫名其妙?!币娎钔徽f話,東方憐人不滿的撇嘴,隨后平靜下來。
反正李忘生的意思就是,她家的小丫頭很有潛力,這樣想的話,她還是挺開心的。
接著,東方憐人蹙眉。
陸綾的天賦很高,但是很懶,也不喜歡修煉,這樣下去可不行啊……看來回去得和竹子好好商量一下了。
……
東方憐人不知道的是,陸綾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好。
隨心所致,隨遇而安,代表的不一定是中庸,這就是陸綾的修煉之道,也是她的生存之道。
當然,她自己可能不是很清楚,但是這手上的太極充分說明了陸綾的正確性。
她腦海中的各種典籍,對她不是沒有影響的,陸綾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用四個字來形容比較好。
動愈守中。
出自《道德經(jīng)》第五卷,原文是: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shù)窮,不如守中。
大概意思是,真的道理不用多說,聽多了反而把自己內(nèi)心裝滿。還不如保持內(nèi)心空空蕩蕩的,自己去體會與感悟。
這也是每一個領(lǐng)悟初代規(guī)則的至強者,走出自己道路的寫照。
與其想那么多,不如自己慢慢去體會,在陸綾身上表現(xiàn)出來的就是隨遇而安,隨心所致。
中庸,也就是咸魚。
所以陸綾甘愿做一條咸魚。
……
……
她不當也不行,她其實就是一條咸魚。
陸綾想的沒有那么高深,這個狀態(tài)也只是因為降臨新世界所作出的逃避舉動,雖然符合道家思想,但是她其實什么都不懂。
那些道家典籍她也理解的不多,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意思,而且陸綾沒辦法將這些珍貴的知識轉(zhuǎn)化為自己的力量,以后或許可以,但是絕對不是現(xiàn)在。
她現(xiàn)在什么都沒想,只是覺得這太極很好看……
【雪塵,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嗎?】陸綾疑惑的問。
【……】
雪塵沒有回應(yīng)她。
如果陸綾能夠看見貓兒的表情的話,一定會發(fā)現(xiàn)她完全是懵逼的。
主人在說什么?
這是啥?
喵喵喵?
明明是用意識溝通的,雪塵覺得陸綾說的話她每一個字都理解,但是連起來就完全聽不懂了,將自己的意識和陸綾鏈接起來也理解不了。
萬物負陰而抱陽……
虛擬世界中,一個穿著藍色裙子的蘿莉一臉的思索。
主人給的問題,就算她的小腦瓜想爛了也要給主人一個說法才行。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什么和什么啊。
陰陽她倒是知道一點,陽是男人,陰,女人嘛……
負陰而抱陽……
男人身上有女人——
難道是說一個男人和女人的合體?
雪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裙子,臉刷的一下紅了。
她想到了自己在主人記憶中看到的畫面,和一些奇怪的詞。
負陰抱陽——大x蘿莉?
這什么和什么啊,主人為什么會和自己說這種事情啊。
很明顯,雪塵想歪了。
此時,陸綾感覺自己懷中的貓兒扭了幾下,頓時覺得癢癢的,抬手對著胸口就是一個暴栗。
【別鬧。】
【……是?!垦m弱弱的道。
現(xiàn)在陸綾懷中的貓兒兩頰緋紅,害羞了。
可是,就是陸綾一個不經(jīng)意的抬手的動作,她手中的太極圖“砰”的一聲,化作云霧消散了。
陸綾還做爪的狀態(tài),沒反應(yīng)過來。
我的太極圖呢?怎么沒了?
陸綾環(huán)顧四周,卻什么都沒有找到。
誰看到我的太極圖了?
陸綾急著站起身……
看了一會,什么都沒有看見,陸綾失望的坐了回去,情緒瞬間低落。
難道只是在做夢?自己是想修道想瘋了?
……
“忘生,這是怎么回事?”東方憐人傳音問。
“這只是我的力量,并不是小丫頭的,她能駕馭這么長時間已經(jīng)很不錯了?!崩钔鷵u頭。
換東方憐人來,估計一秒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和陸綾一樣將陰陽之氣完全耗光。
李忘生有感覺,因為他的陰陽之氣不純所以這陰陽圖才會消失,不然的話,看著這循環(huán)無極的陰陽魚,應(yīng)該是可以生生不息的。
他現(xiàn)在不想“指點”陸綾了,因為他做什么都可能將這個天眷之才引上歧途,所以一切都交給陸綾自己去探索。
便是動愈守中,沖氣以為和。
這種事情還是交給靈山去頭疼吧。
……
遠處的瀟湘閣,紅衣女子坐在床上,兩眼無神。
她的手中也出現(xiàn)了兩條陰陽魚,只不過不是黑白二色,而是一紅一藍,一個為火,一個為冰。
萬物負陰而抱陽,她們姐妹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兩條魚相互纏綿著,化作太極圖的模樣。
可惜,只維持了一秒不到就化作蒸汽消失了。
女子回了神,依舊面無表情,可是如果雪塵在就會發(fā)現(xiàn),她的姐姐此時并不平靜,甚至已經(jīng)算得上激動了。
這樣的力量……她究竟是誰?
這已經(jīng)是接近了本源的規(guī)則了,應(yīng)該只有一個人能夠掌握才對。
紅衣女子抑制住了瞬間前往陸綾身邊的欲望,她強壓住自己的思緒,接著平靜了下來。
觀察,還需要在觀察一陣子……
……
同一時間,柳扶風從樓上下來了。
她給那個女孩子擦了身子,又喂她喝了點水,然后才下來。
這一下來柳扶風就發(fā)現(xiàn)了陸綾的不對勁。
陸綾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就像失去了全世界。
“師姐?”
柳扶風喚了一聲。
“……”
陸綾還沉浸在丟了“玩具”的痛苦中。
“前輩,這是……”柳扶風開口。
“叫我姐姐?!睎|方憐人提醒。
“姐姐?!绷鲲L無奈。
東方大喜,接著解釋道:“也沒什么事情,不信你問小丫頭就好了?!?br/>
“真的?”柳扶風將信將疑,隨后摸了一下陸綾的肩膀。
“師姐?”
這下陸綾才回過神來,喃喃道。
“師、師妹……”
然后立刻清醒了。
“師妹!”陸綾站起來,一把抱住柳扶風,緊緊的摟著她的腰,扁著嘴看著非常委屈。
“我在,我在。”柳扶風順著撫摸陸綾的背,安慰她。
阿綾這哪里像是沒事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