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的夏夜，還是蠻涼快的。
蛙叫蟲鳴，像大自然的奏曲家，半依靠在床邊看夜穹星星的時候，頗具情調(diào)。
當(dāng)左腕上的女士手表走向十二的時候，院子門被敲響了。
沈玲龍看了一眼窗外，即便月光皎潔，明星閃爍，沈玲龍依然看不到外頭的光景。
不過她一丁點(diǎn)兒也不在意，起身下床，拿著手電筒下了閣樓。
在楊羅崗領(lǐng)著他的幾個打手到正廳的時候，她剛好踩著拖鞋和楊羅崗迎面碰上。
“好久不見?！鄙蛄猃埓蛘泻?。
楊羅崗也沒有初見時那么孟浪了，他笑了起來，開口就是一句稱贊：“厲害?！?br/>
沈玲龍笑道：“過獎，不知現(xiàn)在，我們有沒有資格開始談判呢？”
楊羅崗道：“當(dāng)然有，資格大得我都佩服了。”
雙雙上桌。
楊羅崗帶過來的打手們，全給他留在外頭看著了，楊羅崗單槍匹馬的入座，面對沈玲龍和徐志遠(yuǎn)。
不見伏憶泉，楊羅崗還問了一句：“怎么不見你弟弟呢？”
沈玲龍像是看不見楊羅崗眉眼間的狎昵，反問：“我們不是談生意嗎？一個采石上有研究的學(xué)術(shù)性人才摻和進(jìn)來做什么？我覺得像學(xué)術(shù)性，可以最大限度幫我們分辨里面有沒有好玉的人才，不應(yīng)該沾到我們的銅臭味，你說對嗎？”
這是明顯的護(hù)短了。
楊羅崗不想跟沈玲龍翻臉，他嘖得一聲說：“挺有道理的?！?br/>
“言歸正傳。”沈玲龍開門見山，“楊先生既然很滿意我做的事，那關(guān)于我們在石頭方面的合作？”
楊羅崗見她爽快，他也是極為痛快道：“我讓三成純利潤給你?！?br/>
沈玲龍搖頭：“楊先生，你胃口太大了?！?br/>
楊羅崗不承認(rèn)自己胃口大，且倒打一耙：“我的妹妹欸，是你胃口太大了。”
“我們提供比較好，并且能夠保證里面能出綠的石頭，而你只不過在我們這兒進(jìn)石頭的，你卻只給三成利潤。”沈玲龍笑了，“這和之前你用廉價強(qiáng)買強(qiáng)賣我們的石頭有什么區(qū)別呢？”
楊羅崗不服氣：“你們石頭可是白撿的，我讓三層純利潤，已經(jīng)讓無可讓了?！?br/>
徐志遠(yuǎn)輕笑一聲：“楊先生搞清楚一點(diǎn)，石頭確實(shí)是我們撿的，但你得清楚一點(diǎn)，這些石頭是我們大費(fèi)周章，冒著風(fēng)險去撿的，見來后，還專門挑選了極有可能出綠的石頭，三成利潤——”
“再等幾年的話，大概會有人給得起更高的利潤。”沈玲龍接過徐志遠(yuǎn)的話。
楊羅崗倒沒說什么你也知道再等幾年價格會更高之類的話，傻子都知道玉石這種玩意兒最經(jīng)得起時間等。
更何況現(xiàn)在等幾年，只會更穩(wěn)妥。
楊羅崗嘖得一聲說：“四成，我不能再讓了，我可不是一個人?！?br/>
一個賭石場的建立，有各方人插手。
要再讓下去，楊羅崗覺得自己手上的利潤都不值得他跑這一趟了。
然而沈玲龍和徐志遠(yuǎn)像是沒看出來他已經(jīng)退讓到了底線一樣，一齊搖頭，依舊不贊成這個利潤。
楊羅崗瞇起了眼睛，熟悉他的人都曉得，這是不悅的信號，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寧靜。
他問：“那兩位覺得，要讓幾層利潤，你們才滿意呢？”
徐志遠(yuǎn)當(dāng)初特能忍楊羅崗，現(xiàn)在也特能得寸進(jìn)尺：“你四，我們六?！?br/>
楊羅崗：“？？？”
他是真的另眼相看徐志遠(yuǎn)了，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的老男人之前被他壓得悶不吭聲，退得差不多是白給他做事兒了。
現(xiàn)在竟然獅子大張口到這個地步。
“不是。”楊羅崗就真的很好奇，“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這個程度我會答應(yīng)?。俊?br/>
徐志遠(yuǎn)不作聲，風(fēng)輕云淡的喝茶，就好像剛才喊六四分成的不是他一樣。
“我給的。”沈玲龍?zhí)嫘熘具h(yuǎn)回答了楊羅崗的問題，“楊先生，我知道你眼界不會僅僅局限于這玉石的生意，扳倒了楊羅城，他的一切不就都是你的了嗎？何必跟我爭這些蠅頭小利呢？”
楊羅崗看起來雖然像個紈绔，但他真不是個草包。
聽著沈玲龍這話，完全沒有讓利的想法，哼笑一聲道：“我的妹妹欸，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不跟你們合作，楊羅城就不會扳倒了？檢察院總是會把那個渣宰給收拾了的，我等得起?！?br/>
沈玲龍將自己空了的杯子往徐志遠(yuǎn)那邊一擱，徐志遠(yuǎn)心領(lǐng)神會的給他倒?jié)M了茶。
重新抿一口清茶在口腔回味后，沈玲龍才道：“那真是趕巧了，我也等得起。”
楊羅崗臉色不變，嗤笑一聲：“你確定？”
“你想說那座山頭，可以給我們開采，也可以給別人開采嗎？”沈玲龍看穿了他的心思，莞爾一笑道，“楊先生，我也讓得起，大不了等幾年，等到名正言順的那天，再開始的話……楊先生，國家的人才，如雨后春筍般出頭，到時候我們需不需要和你合作，也說不準(zhǔn)了呢！”
楊羅城沉了臉：“你威脅我？”
沈玲龍笑：“彼此彼此?！?br/>
徐志遠(yuǎn)冷不丁插了句嘴：“楊先生，有些東西呢，不自己動手，指望別人的話，恐怕等的時間會很長很長了。”
這兩個人，一個接一個的甩壓力，扣在他頭上，不讓他掙脫。楊羅城突然覺得，他似乎低估了人。
他沉默許久說：“五五，不能再退了?！?br/>
徐志遠(yuǎn)不作聲，沈玲龍笑道：“既然楊先生覺得退無可退的話，其實(shí)我覺得還有個法子，不若你在我們這兒買原石，我按照我們的人給原石估價，至于你拿出去賣多少就和我們一丁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了?！?br/>
楊羅崗覺得難以置信：“你們想我在你這兒賭石？”
沈玲龍笑而不語。
“你簡直……”楊羅崗想罵人，但想到沈玲龍說過的話，又覺得罵人也沒什么意義，甚至于收拾沈玲龍都沒什么意義。
因?yàn)樯蛄猃埬懥烤薮?，特別能舍，要真合作不成她可以直接放棄一座可以生錢的玉山。
沈玲龍道：“楊先生認(rèn)為呢？如果合作，就不僅僅是玉石呢，賭石上面你讓利，但我們齊心將你上頭那個坑進(jìn)去了，你不是在其他方面得到更多嗎？”
楊羅崗知道這個理，但這是很危險的一步。
先不說他與外人合謀坑害楊羅城，就說真正接手了楊羅城手上的一堆事兒，他覺得也很危險，因?yàn)槟强刹皇鞘裁锤蓛羰聝骸?br/>
沉默許久，楊羅崗說：“六四可以，但我有個條件?！?br/>
沈玲龍點(diǎn)頭道：“你說。”
楊羅崗：“你能讓楊羅城的小情兒進(jìn)去，想來也知道楊羅城手里的活兒都算不上干凈，我接手他的事兒，肯定需要一段時間整頓，你能確保我在洗白期間，不出問題嗎？”
“很抱歉?！鄙蛄猃垞u頭道，“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圍，這不是我能保證的了?！?br/>
楊羅崗臉色不好看了。
他擰著眉頭，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駭人：“沈玲龍。你知道你這算什么嗎？空手套白狼。”
沈玲龍對他的嚯嚯磨牙，沒有絲毫的緊張與懼怕。她微微一笑道：“我在實(shí)話實(shí)說，你想扳倒楊羅城，不想受制于他，而我們這邊有這個能力，所以你才來給我們讓利……至于扳倒了以后，你能不能掌控楊羅城的勢力，那是你的事兒，你掌控不了，就是能力不濟(jì)，能掌控就是你應(yīng)得的，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在楊羅崗磨牙時，徐志遠(yuǎn)冷不丁插嘴道：“如果你愿意將你得到東西，拱手讓出一部分給人，我也不是不能幫你?！?br/>
別說楊羅崗了，就連沈玲龍都有些詫異。
但沈玲龍冷靜理智，沒在楊羅崗面前露餡，她談笑風(fēng)生，如同徐志遠(yuǎn)說的這事兒，是他們早就商量好了的一樣。
很可惜，楊羅崗拒絕了這個提議：“不勞兩位費(fèi)心了，我自會處理妥當(dāng)?！?br/>
徐志遠(yuǎn)沒作聲，不追問也不反駁，就好像提議幫襯的不是他一樣。
楊羅崗掃了他們兩人一眼：“按照你們所說的，簽六四分成的協(xié)議……”
“徐哥，你擬協(xié)議，我去一下茅房。”沈玲龍起身，拿著電筒準(zhǔn)備出去。
徐志遠(yuǎn)見了問：“要陪你去嗎？”
沈玲龍在門口回眸，眨了眨眼說：“不用?！?br/>
她晃蕩著手電筒，不對路，反而對著天晃了幾下。
旁邊看著，有些莫名其妙的楊羅崗問：“你——”
做什么三個字還沒講出來，就聽見院子外頭的門砰砰響。
這敲門聲叫楊羅崗驚了一下：“你們還約了人？”
徐志遠(yuǎn)愣了一下，看向沈玲龍。
沈玲龍轉(zhuǎn)過看過來：“慌什么，讓你的幾個屬下躲開，我去開門，不管是哪個，你裝來客就是了。”
這個關(guān)頭，楊羅崗沒有猶豫，招了招手讓幾個打手躲一邊去了。
等院子里看不到人以后，沈玲龍才是晃蕩著手電筒過去把門打開。
一開門，胡軸懶懶散散的聲音在星夜下響起：“小楊先生，好久不見啊！”
楊羅崗這個有腦子，有膽識的男人，不見先前的囂張，一張臉唰得一下白了，念了兩個字：“胡軸?！?br/>
心里疙瘩一聲，完了。
楊羅崗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想著該怎么裝傻充愣過去的時候，只聽沈玲龍頗為熟稔的說：“圓圓？剛好了，給我打電筒，我去一趟廁所?！?br/>
楊羅崗：“？？？”
認(rèn)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