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后到春節(jié)的這段時間,是農閑的時間,也是這個地方的農家婦女們掙錢的黃金時間。
草編工藝在這個地區(qū)很普遍,幾乎家家的老人都會掐辮子;幾乎家家的婦女都會編包包和鉤包包。
所謂的掐辮子就是把七根麥稈草,拿在兩手里,一邊三根或四根,用一邊手指的大拇指甲蓋壓一根草別到另一只手里,再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蓋壓一根草,別過去,這樣左右手反復著別過來再別過去,就形成了七根草的辮子。這麥稈草的辮子,可以編成草編包,也可以用草帽機做成草帽或包包。在盛夏里,戴著這麥稈草的草帽,那光滑程亮的麥稈草能把太陽熱量分解一些,使戴著的人們感覺很是涼爽。
還有那玉米皮,秋收時家家都把玉米皮剝去外皮,把里面的幾層留著備用。那玉米皮可以編成包包;也可以辮成三股的小辮,做編包包的材料;也可以辮成或掐成七股的玉米皮的辮子,也做編草包的材料。
老人們平時都相互串門掐辮子,五天就到集市上賣掉,不但賺了零花錢,還鍛煉了手指的靈活度,有利于身體健康。
雅惠也是這草編大軍中的一員。
這天,有管理包包的人到她家送來一個樣品,是玉米皮的,她就接了下來。
上午,她把一捆捆玉米皮泡濕,擰干,然后拍打開,放進專用的大塑料袋,點燃硫磺,熏上了玉米皮。
下午,雅惠拿上一些薰好的玉米皮和編包包的模子就到何延芝家串門編包包了。
這何延芝是雅惠的娘家人,是雅文的同齡人。她是五十年代出生的,遇上那戰(zhàn)天斗地整大寨田的時代,她吃了苦,也練就了一套抓家掙錢不怕苦不怕累的好本事。她和丈夫恩恩愛愛,生有一女。
雅惠來到何延芝家,上炕,炕上熱熱乎乎的,這使體虛的雅惠感到很舒服。何延芝也坐在炕上編包,抬頭見雅惠的臉色慘白,就道:“怎么了,你的臉色看起來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的?!毖呕菪πΦ?。
兩人正在閑聊,忽然從她鄰居李珍家傳來砸玻璃破碎的聲音。
“唉,欒馨又犯病了!”何延芝嘆息道。
這李珍是何延芝的鄰居。她是雅惠的一個堂叔伯家的嫂子,六十二歲。生有二個兒子,一個女兒。李珍是位小學教師,丈夫欒付君復員后到了縣上的稅務局當了中層領導。李珍的兩個兒子高校畢業(yè)后都參加了工作,小女兒欒馨高中畢業(yè)后考上了電大。畢業(yè)后沒事就到他大哥那里住,在住的期間,他大哥的同事常去串門,也是孽緣巧合,偏偏二十幾歲的欒馨情緣萌動看上了他大哥的這位有家室的同事!
欒馨生的秀、美、雅。她性格溫柔,內向,屬于那種膽小怕事型的。
欒付君其實沒有多少文化,只不過趕上了當兵的好時候,他年輕時英俊善戰(zhàn),作戰(zhàn)英勇,被選為連長。在稅務局局干了三十幾年,終于退休回家,享受高薪待遇。他和妻子原來挺好的,小女兒電大畢業(yè)后回家就和她媽一起睡,那欒付君就孤單單一個人睡了。這欒付君也是個老婆迷,沒有老婆一起睡,他覺得很難受,因此,常常找事鬧點別扭。娘倆一個心眼,欒付君不高興時,就把她娘倆關在門外。這樣的環(huán)境對本來膽小怕事的欒馨,是個傷害。在她心里沒有父愛,只有母愛。
心里愛上了不該愛的人,這對膽小內向怕事的欒馨來說,是個致命的錯誤!她整晚睡不好覺,嚴重失眠。也是運氣低,在他大哥那里,晚上走在路上又被啥鬼魅的東西纏上了。大哥把她送回家時,欒馨兩眼呆滯,表情木然,行動僵硬不靈活,幾天也不吃不喝,李珍給她求神拜佛,也不見好轉,病情反而愈來愈嚴重,見了誰也不認識??粗畠哼@樣,欒付君也沒有了以往的高傲和不屑理人的神態(tài),而變得低頭蹙眉唉聲嘆氣的。李珍則暗地里直抹眼淚。
又是“砰砰、啪啪”的一陣刺耳砸碎玻璃聲。隨后傳來李珍的哭聲!
何延芝道:“咱們看一下去,看能不能幫什么忙?!?br/>
二人走出家門,正看到李珍從家里奔出來,見了雅惠和何延芝哭著說:“欒馨把手讓玻璃割破了!我去找醫(yī)生去!”雅惠道:“嫂子,還是我去吧!”
李珍道:“那好吧?!?br/>
何延芝對雅惠道:“還是我去吧!”何延芝見雅惠的氣色那么慘白,就道。
“那好吧!你去吧!”
這邊何延芝去找醫(yī)生去了,雅惠跟著李珍回了家門。
只見欒馨直直的坐在床上,眼睛里沒有一絲神采,兩只手滿是血的。身邊擺著飯水等食物。窗上的玻璃被砸得粉碎,落在窗外一地。
“已經好幾天不吃不喝了,”李珍抹著眼淚道。
雅惠見欒馨瞪著那無神死人一般的眼睛,就怯怯地走到欒馨身邊,試探的說:“欒馨,還是吃點飯吧?!?br/>
李珍拿起一碗泡餅干,走到女兒身邊,用羹瓷舀了一勺,慢慢遞到欒馨嘴邊,只見欒馨也不張口接,李珍用調羹撥開欒馨的嘴,把餅干糊糊遞進她的嘴里,那餅干糊順著嘴角流下來。
只見欒馨呆滯的兩眼直視雅惠,開口道:“我要看看人間,還是在人間好?!毖呕萋牶?,只覺得一股陰寒氣直逼全身直通腳跟,使她恐懼得險些載到!雅惠嚇得想逃跑!這根本不是原來的欒馨了!她的靈魂被惡鬼制服,作用在她身上!已經不是那個孱弱的、膽小怕事的、善良的、秀美的、文靜的昔日的欒馨了!怎么鬼也和有的人一樣,專揀弱的欺負呢?!俗話說,鬼怕惡人,唉!人還是能說會道,開朗大方,潑潑辣辣的好!那樣鬼也不會欺負的!
這時,何延芝和醫(yī)生來了,村醫(yī)看了看欒馨的眼神,嘆了口氣,也沒說話,眾人幫醫(yī)生把住欒馨奮力掙脫的手,忙了一陣,總算包扎好了。雅惠害怕就叫上何延芝回去編包包了。
心里恐慌的雅惠回到何延芝家的炕上,臉色更加蒼白。何延芝道:“雅惠還是去到中醫(yī)那里看看吧,梁家村有個中醫(yī)很出名,你去看看吧!該吃藥就吃藥!你那臉色看起來白得嚇人。
“嗯。”雅惠隨口答應著,心想欒付強和婆婆能愿意嗎?
雅惠編到快做飯時候,回家了。她覺得太累,就躺在床上。晚上欒付強又沒回家吃飯,雅惠就隨便吃了點,小浩在婆婆那里吃過了。
第二天早上,雅惠對欒付強說:“我覺得走路沒勁,你帶上我到中醫(yī)那里看一下?!?br/>
“我沒有時間!”欒付強說。
“我真騎不動自行車,我現在上都上不去?!毖呕蒎钊醯臒o奈的說。
在雅惠的央求下,欒付強答應和雅惠一起去到三十里以外的梁家村去看醫(yī)生了。
外面刮起了大風,雅惠穿上一件厚衣服,被欒付強在自行車上帶著,在大風中出發(fā)了。
一路上,風很大,欒付強騎了一會,下了車子。
“頂不動了,你自己下來走吧?!睓韪稄妼笞系难呕菡f。
雅惠慢慢下了車子,想邁步走,身體還是不允許,道:“我走不動?!?br/>
“你走不動,也得走,風太大了!”欒付強說。
雅惠心想:我走不動,他不帶我,咋辦呢?一股酸楚涌向心頭!雅惠沉默的立在風中,咬著牙,沉默了一會,對欒付強討好地說:“好老頭子,你帶著我吧!俺的好老頭子!”欒付強一聽,好像被感動了似的,竟然答應了!
雅惠重新坐在后座上。欒付強也用了全力奮力蹬著車子。
雅惠在生了小浩后,就決心好好過日子,她想把欒付強用自己的愛心打動他,感化他,所以,雅惠從不發(fā)火,有的營生盡力干。丈夫平日不干活,她也不強迫他干。欒付強在雅惠的關照下,過得很舒心。
來到梁醫(yī)生那里,梁醫(yī)生看著雅惠的臉色,翻了翻雅惠的眼皮,道:“你閉經了!沒有血了!嚴重的氣血不和!”又轉向欒付強道:“給她燉只小公雞吃!”說罷,開了十幾付中藥,告訴雅惠,吃幾副再來看看。
欒付強載著雅惠騎車順風回到家。
雅惠泡了一包中藥,晚上熬好,就喝了。
在半夜,雅惠被屋后的嘈雜聲驚醒,接著是有種很重的東西從屋上掉下的聲音,只聽李珍哀聲在叫:“欒馨!欒馨!”
欒付強也被驚醒了,對雅惠說:“不用管他家的事!”
雅惠想到后窗上看一下又有些膽虛。
這樣不平靜的過了一夜。
第二天,婆婆早早出去,就把新聞帶回來了:“強,昨天,欒馨從家里爬上墻,沿著墻頭走到南屋,又從南屋上跳到大街的的地上。真怪,一點也沒摔傷?!?br/>
給雅惠看病的時候,醫(yī)生說要雅惠吃個小公雞,婆婆和欒付強連個雞毛也沒給雅惠買。
這樣過了三天,雅惠對欒付強說:“你再帶著我去看看吧?”
“吃上藥,你有勁了,你自己騎車去吧?!?br/>
“我還是騎不動,我心里有數!”
“那你坐車去吧,把縣城走,倒車?!?br/>
“那好吧!”雅惠道。
雅惠吃罷了十幾付中藥,確實身上有了力氣。但是,頭疼的厲害,是偏頭疼,疼起來時雅惠就不敢睜眼了,瞇著眼看東西,整個頭仿佛不是自己的,自己也不敢隨心活動自己的頭,感覺是麻木的空洞的又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