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三木和叁拾陸都愣住了,宋曉也下意識抬起頭,眼神死死地看著沈于淵,一字一頓地說:“你確定?”
不待沈于淵的回答以及叁拾陸的反對,倒是夏三木先開口了。
“這事情不行,你只是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我們不能讓你來冒險,這絕對不可以!”
沈于淵卻沒有看他,只是回視著宋曉的眼神。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只有從何少爺和我表姐那里入手,但是這樣做你要追查一個半年前的事,不僅耗時長,而且真等到查出了那時候的真相來,你敢確定一定有用嗎?”
“我給你捷徑,宋曉?!鄙蛴跍Y頓了頓,壓低了嗓音。
夏三木正想要說話的時候,宋曉卻突然打斷了他,站起身雙手按在桌面上,前傾著自己的身體,靠近了沈于淵。
“我還是那句話,你確定?”
宋曉不是沒有這個想法,或者說在她聯(lián)想到的時候,腦海中能浮現(xiàn)出來的,最優(yōu)先選項就是這個,但是讓一個普通人主動深入危險,宋曉還做不出這種事。
但是……如果沈于淵自己要去,她拒絕不了,這是最快的辦法了。
宋曉頓了頓,還是壓不過心頭的情緒,道:“總之,如果你確定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但是我會用一切來保證你的安全?!?br/>
“同理,如果你不去,我也會想辦法查清楚他們的事情,把那個怪物引出來?!?br/>
沈于淵的舌尖抵住上顎,眼前的少女眼眸熠熠生輝,閃爍著的光芒讓他難得有些上頭,他輕笑一聲,道:“我上去讓叁拾陸幫我準備些防身的東西,剩下的就看你了,宋曉?!?br/>
說罷,沈于淵站起身,他招了招手后叁拾陸便乖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兩個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上了樓。
直到沈于淵的身影消失之后,夏三木這才拍著桌子,語氣稍稍有些不滿地說道:“宋曉,沈于淵只是一個普通人,你不能讓他這么去冒險!”
“是我讓的嗎?”
宋曉卻反問他:“這件事不是我提出來的,而且我給了他確認的機會,既然他要堅持的話,我也會保障他的安全,我拿什么拒絕他?”
“一旦失誤,他死了——”
“夏三木,如果你一定要怪我,那我只能說為什么,最開始我不讓他參與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反駁了我?”
宋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言語之間冷淡得過分,她甚至不再給夏三木一個眼神,轉身就朝客棧之外走去。
“我再去確認一下地點,同時提前做好布置?!?br/>
宋曉的腳步聲逐漸遠處,只剩下夏三木一人站在原地,看上去臉色還是難看極了,不遠處擦著柜臺的唐二只是瞥了眼這里,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趴在二樓欄桿上的沈于淵垂眸看著兩人剛剛的爭吵,他站在隱秘的角落里,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笑容。
宋曉這人的確挺有意思的,嬌嬌軟軟的少女就像是該被人捧在手心的花兒一樣,但是讓沈于淵想不到的是,哪怕有著救命之恩和自己的示弱,宋曉都還能懷疑自己。
做事雷厲風行,做決斷的時候也沒有婦人之仁,沈于淵本以為宋曉會和夏三木一樣拒絕自己,然后自己拖慢自己的節(jié)奏,結果給出了自己的承諾之后就同意了。
老實說這反而讓提議的沈于淵自己,被她兩次的詢問弄懵了,說來倒是小瞧宋曉了。
一旁跟著的叁拾陸在猶豫了半晌之后,終于道:“少爺,您是不是入戲了啊?”
“嗯?”沈于淵稍稍偏過頭。
“您忘了?這個身份本來就是您編的,哪兒來的表弟?。 ?br/>
叁拾陸急得團團打轉:“我知道您對宋曉有點意思,但是您要清醒一點啊,我們怎么可能把那家伙引出來,它又不是傻子,嘗了您的血還能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嗎!”
“而且少爺,您怎么能信口胡掐呢,說大話真的會翻車的啊!”
沈于淵低聲咳嗽兩聲,扣了扣欄桿:“你等等,誰說我說大話?那人既然能偷跑出來,我也不信他們不出來追捕,抓了我這個身份尊貴的廢人,不是正好方便逃跑嗎?”
叁拾陸被徹底弄糊涂了,他愣了好一會兒:“?。克陨贍?,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這話倒是問到點子上了,沈于淵最開始也只是想來探查一下情況,卻沒有想到還能遇到這么多的事情,他的眼底不由得滿是興味。
“嗯,也不做什么,就是看戲而已,再把那人順手抓回去吧。”
沈于淵說到這里時,才反應過來什么,補了一句:“還有,我對宋曉沒意思,你才是別張口胡說?!?br/>
叁拾陸瞥了他一眼,小聲地嘀咕著:“此地無銀三百兩……”
“叁拾陸——”
“行行行,知道了,少爺您就只是想把她收在麾下,和那兩人是一樣的,根本沒有把人往床上帶的意思,絕對沒有!”
大堂里終于調整好心情的夏三木剛剛抬起頭,就聽見巨大的聲響傳來,抬頭的時候就看見叁拾陸順著樓梯滾了下來。
“你,你怎么了?”
叁拾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道:“沒啥,就是好像被少爺惱羞成怒地扔下來了?!?br/>
第二日的時候,青木鎮(zhèn)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細密纏綿的雨絲交織成錦緞一般,給天地都鋪上了一層黯淡的灰色,空無一人的街道讓整座小鎮(zhèn)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孱弱的青年打著油紙傘,披著華貴的狐裘,一手提著楠木做成的上好盒子,在雨中漫步前行。
天氣有些冷了,但青年只是縮了縮脖子,繞過那一幢幢高矮不一的房屋,向路的盡頭走去,隔著老遠還能看見那片在雨中被打濕的廢墟。
不過這次他要去的,是青木鎮(zhèn)外圍的地方。
沿著青木鎮(zhèn)外圍的那一圈,路過早已沒人居住的空屋子,盡頭是還披著綾羅綢緞的,無人愿意靠近打理的小屋子。仿佛有惡靈徘徊著,在這寂寥灰色的雨天里,混雜著鮮血的紅刺眼得緊。
青年來到屋子前,把盒子里的東西一一取出。
“表姐,我?guī)е鴸|西回來看你了,你可安好?”
陰影落下的地方,一雙猩紅的眼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