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都顯得干凈精致,握著絹帕微微咳嗽了兩聲，有守衛(wèi)上前問他：“大總管，那些受了傷的兄弟怎么辦？”

    誰也沒想到那幾個小娘們兒這樣厲害，傷了守衛(wèi)的手腳，救回來也是殘廢。

    “埋了！”那人尖細的聲音說了端端兩個字，守衛(wèi)以為自己聽錯了，“埋了？”

    “埋了！”那人又說道！

    守衛(wèi)恍然明白他的意思，仕女閣不養(yǎng)無用之人，既然殘廢了，也就不能用了?？墒遣荒芊潘麄冏撸麄冎赖奶嗔?。

    守衛(wèi)打了個冷顫,應(yīng)了聲“是”,轉(zhuǎn)身見了樓玥，樓玥的美貌立時讓他錯不開眼。

    察覺到守衛(wèi)的異常，樓玥嘴角微微一彎，見守衛(wèi)失神,她拿著帕子捂著嘴輕聲一笑，守衛(wèi)丟了魂兒一般。大總管察覺守衛(wèi)的一場，一轉(zhuǎn)身看到樓玥，訝異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大總管好久不見！”樓玥怔了一怔，出示了自己閣主令：“收到月娘送來的這個以后，我馬不停蹄就趕來了,其他人呢,怎么還沒到？”

    大總管帶著面具一般的臉駭然到像是變了形,周圍的火光忽明忽滅，多年在宮里養(yǎng)成的警覺，讓大總管嗅到一股不尋常的味道，他一把扣住樓玥的手，低低罵了句：“蠢貨！”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整個黃沙之地周圍亮起一個又一個的火把，團團圍住了已經(jīng)風雨飄搖的仕女閣，過了片刻，兵戈之聲乍起，樓玥沖出門外，只見一個人著一身墨色長衫，渾身如在冰雪之中，眼神冷淡卻帶著肅殺。

    見了樓玥，他嘴角一沉，漫不經(jīng)心道：“久聞其名，樓玥公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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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大周經(jīng)歷了一場地震，著名的“仕女閣”案震驚了整個朝野。

    傳說中閉月羞花的西域公主樓玥竟早幾年就在大周布下眼目，瞞著眾人在京郊附近設(shè)下仕女閣，先后擄走、殘害的大周女子不下數(shù)百人，數(shù)百女子身后更是牽連了數(shù)百家庭。

    起初樓玥公主寧死不認，奈何仕女閣兩個爪牙，一個人稱大總管，一個人稱月娘，二人咬定了樓玥便是仕女閣閣主，樓玥更是在仕女閣當場被人贓并獲，她百口莫辯，在一日夜里，當著皇帝的面，認下所有罪行。

    閣中守衛(wèi)數(shù)百人，死傷了大半，剩余的人在被捕獲后，紛紛揭發(fā)仕女閣買賣人口、逼良為娼的喪心病狂的行徑，又有受害仕女數(shù)十人上血書，將仕女閣罪行昭告天下，眾人才發(fā)現(xiàn)，這仕女閣其實就是個奸細組織，專門負責大周主要官員的信息，上到朝中大事，下到閨閣秘辛，他們都掌握著第一手資料。

    朝野嘩然。

    樓玥公主跪在大殿上，花容月貌全然沒了，幾近癲狂說，她恨大周，是大周幫著西域王族降服了她的部落，還害死了她的心上人，所以她恨著大周，也恨著西域王。

    太后和皇帝還欲再問，樓玥公主在殿上咬牙自盡。其后，朝官彈劾太后，指其治下不嚴，概因那位大總管，正是此前在太后宮里伺候的總管太監(jiān)，分明告老還鄉(xiāng)，出了宮卻干出這等事情，太后娘娘被逼脫簪請罪，一病不起。

    六月，朝官再次借著樓玥公主之事，指責西域有異心，左相大人宋元征極力主站，朝中多人支持宋元征，太后病重，小皇帝沒了主心骨，迫于朝中眾臣壓力，點頭應(yīng)戰(zhàn)。

    六月底，宋家將揮師西去，不過半月踏平西域，西部各部重歸大周。

    還有幾件頗為惹人注目的事情。

    第一個是毅勇侯的掌上明珠、大周第一美人、安霜郡主生了一場重病，聽說是粗心大意不知自己有身孕，不小心滑了胎，傷心難過。坊間盛傳狀元郎君笑為了郡主，在床前親自照顧了一個多月，活脫脫瘦了一大圈，形銷骨立地讓人心疼。

    第二個是忠勇侯府前些時候死了一個姨娘，“仕女閣”案之后，有人從姨娘屋子里搜出一封血書來，那姨娘自稱來自“仕女閣”，進府以后受盡了忠勇侯夫人的虐待。

    忠勇侯夫人勃然大怒，下令徹查整個府，要求查出是誰捏造了這封信件，結(jié)果一來二去，竟然查到了忠勇侯的寵妾，大玉姨娘身上，忠勇侯夫人發(fā)狠打了她一頓，奄奄一息的時候，忠勇侯出現(xiàn)，當著眾人的面抽了忠勇侯夫人一鞭子。

    若說前兩件事兒只是大戶人家的日常，另外一件事卻很是峰回路轉(zhuǎn)。

    某位夫人壓低了聲音看著一身華服，面帶微笑，嫻靜無雙的姑娘，對身旁的人說道：“聽說她被擄走了兩三個月，怎么突然出現(xiàn)了，好端端地回來了？”

    “你不知道?。　蹦欠蛉俗院烙谧约旱昧说谝皇值馁Y料，闔掌道：“不只是回來了！現(xiàn)在連身份都變了。你可知道她是誰？”

    “不是十里香風的老板娘么！”夫人怔了一怔。

    “哎，那都是老黃歷了！”某夫人擺了擺手，提了聲音道：“他啊，是定國公府里走丟的孫小姐！”

    “哈！”眾人齊齊掉了下巴。

    他們的聲音著實太大，玉琳瑯不用仔細聽，也能聽到一群人的嘰嘰喳喳。她面上只能淡定得裝作嫻雅，那邙月拖著下巴，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笑：“我瞧你這事兒，至少還能被說上兩個月！”

    何止兩個月！

    玉琳瑯扶額長嘆：這個宋元征，為了圓一個謊，好像把場面弄得有些大！

    好像生怕玉琳瑯聽不到，一旁的夫人闔掌道：“前些時候國公府的太夫人去建州尋親，在路上遇見一伙賊人，恰好被一個姑娘救了。不是旁人，就是那邊那位玉姑娘！可惜玉姑娘為了救人傷了腦子，當時問她姓甚名誰，她都記不得。太夫人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一直將她養(yǎng)在身邊，一路南下去了建州。兩人雖是陌生人，可一見如故，太夫人瞧她越覺得喜歡。結(jié)果你說巧不巧，到了建州便有人認出了玉姑娘來，太夫人順藤摸瓜，倒查出一樁奇案來！這姑娘啊，就是自己親親外孫女！”

    “還有這等事！”旁人吸了口涼氣，夫人闔掌道：“無巧不成書！那年叛軍入城，定國公府走丟了一位小姐，當年那位小姐不過四五歲的樣子，粉雕玉徹的樣子，很是可愛，一直都是老國公爺?shù)恼粕厦髦椋悄晁邅G后，老國公爺沒少派人去找，這么多年過去了，一直也沒找著。到了建州以后，玉姑娘被家人認出，家人與太夫人攀談時，無意間提起玉姑娘的母親無父無母，是打小被人拐賣到了建州的。太夫人那時便動了念頭，細細問了玉姑娘母親到建州時候的衣著打扮，都和自己走丟的女兒相符，再定睛一看，玉姑娘眉眼間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太夫人抱著玉姑娘就不肯撒手了！”

    那夫人說的活靈活現(xiàn)，仿佛當時她就在現(xiàn)場一般，玉琳瑯聽得渾身毛骨悚然。這套說辭她自己也聽了無數(shù)回，就是街頭說書的，她都聽了十來回了。

    公侯千金落難民間，多年后孫女誤打誤撞救了親親外祖母，歡喜相認，大團圓結(jié)局。這真是是好戲碼，也多虧宋元征寫得一手好劇。

    偏偏在這套說辭里，除了玉琳瑯和太夫人相遇那段，其他的說辭個子分開，都是事實。

    國公府確實走丟了一位小姐，玉琳瑯的親娘，也確實是被人拐賣到了建州的。甚至有時候玉琳瑯都會想，或許，這是真的？

    現(xiàn)場又是一片嘩然，有人評價道：“這當真是峰回路轉(zhuǎn)啊！”

    那邙月聽得津津有味，偏了頭輕聲問道：“聽說太夫人還與你和小滿滴血認親了？”

    “是?。　庇窳宅槍嵲诓恢浪卧魇窃趺凑f服太夫人的，讓太夫人陪著演了這么一場大戲。更不知道他們的血是怎么融合在一塊的。

    當時太夫人還著實抱著她和小滿哭了一場，更奇怪的是，老太太摟著她和小滿的時候，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從未感受到的來自家人的溫暖。

    事后，老夫人握著她的手問了她好一會的話，瞧老夫人樣子，是真心實意喜歡她的。玉琳瑯心里過意不去，握著老太太的手頗為不好意思說：“太夫人，我不是您外孫女……”

    “是不是又何妨？”老太太笑呵呵道：“我丟了個女兒，你的媽媽丟了個娘，我活了大半輩子了，這輩子怕是再也找不到我女兒了，臨了了，還能找回一雙孫子孫女！”

    還能這么算？玉琳瑯當下嘀咕著。

    老太太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撫摸著，瞇著眼睛看了她一會，笑道：“你看看，你的眼睛跟我年輕時候真像。說不準啊，你真是我的外孫女兒！你喊我一聲外祖母，讓我好好聽聽！”

    玉琳瑯心里頭歡喜，實打?qū)嵑傲司洹巴庾婺浮?，老夫人聽了歡喜地不得了，把她牢牢抱在懷里，“往后啊，你就是我親外孫女，你是定國公府如假包換的孫小姐！”

    當下玉琳瑯眼眶就濕了，和老夫人說了好多話，倒真應(yīng)了外頭那句“一見如故”。

    外頭人報說左相大人來，老夫人瞇著眼睛，打趣她：”你看外頭那小宋啊，為了你這件事兒都求了我好些天啦，我瞧他是真心喜歡你呢，等你們倆成親那日，外祖母好好吃你們一杯喜酒！”

    玉琳瑯不自在地回道：“外祖母，他已經(jīng)成了親?！?br/>
    “那怎么成！”老夫人佯怒道，“我一棍子給他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