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黃泉有路
鬼屋另一邊,黃泉路。
一座古鎮(zhèn),孤零零的橫在官道上。
古鎮(zhèn)很小,小到只有縱橫兩街,寥寥幾道。
而如麻雀般雖小,各種買賣卻一應俱全。
古鎮(zhèn)周圍是沒有人煙的荒地,道路崎嶇不平,行走起來也讓人搖晃不安。
沒有人知道買賣的商品是從哪運來的,或許是從地下。
沒有橫批的一塊黑匾,四個赤紅大字“幽冥古鎮(zhèn)”,這便是“黃泉路”的第一站。
左聯(lián):人與鬼,鬼與人,人鬼殊途;
右聯(lián):陰與陽,陽與陰,陰陽永隔。
這本是初入冥界的冤屈亡靈所生活的村落,在百年前,被陰間惡狗屠滅。
“當年一群群目光兇惡、滿嘴幽牙的惡狗向各路靈魂撲來,它們瘋咬時皮毛如鋼絲一般堅硬,不撕扯掉人的腿腳絕不肯松口?!?br/>
“有的被咬斷了腿,有的被扯斷了腳,有的成了獨臂,有的永遠斷手?!?br/>
“我輩早已殘肢破體,骸骨四散,污血淋淋……”
“來時數(shù)百,生還者無幾?!?br/>
“只因我輩陽世三間,有人曾是屠狗人。”
——《幽冥古記》
古往今來,殺人越貨的兇惡案件在河口頻頻發(fā)生。
“鬼水渡口”,船老大離奇自縊的事件在此處更是層出不窮。
傳聞擺渡的游船上常有鬼魂假扮成船夫與乘客,將凡人渡往陰間。
每個船頭都會擺放佛龕亦或神龕以求平安,家人也會祭拜菩薩保佑出海順遂。
然而,真的會順遂嗎?
荒郊野外,叢生的雜草也無法掩蓋可怖的惡行。
被廢棄的古井中,溺亡的尸體慢慢浮出水面。
女仰臥,男仆躺。
“古井懸尸”,這古井會隨同鬼戲臺在幽冥古鎮(zhèn)的夜間一起出現(xiàn),幽幽窣窣的聲響在死寂中聞之膽寒。
而這個看似毫不起眼的小鎮(zhèn)里,壽衣店、棺材鋪就在眼前,鬼戲臺上,正在上演的鬼把戲也讓人步步驚心。
夜來幽冥……
“??!這什么啊這個!”
剛剛穿過古井,昕葉才膽戰(zhàn)心驚地掀開血腥染紅的帷簾,在鬼戲臺上舞跳的小鬼們就猝不及防地迎面撲來,如同黃泉路上的陰魂看見陽間的活人在嫉妒一般。
葉嵐風眼疾手快把她護在背后,伸手撥開了布皮囊制的面目猙獰的小鬼們,完事后輕聲嘆道:“什么鬼啊……沒那么可怕。而且呀,早知道就和其他那么多的女生去走‘洗冤路’了,這兒挺無聊的?!?br/>
“哼,那你去?。∥也粩r你。”昕葉撅起嘴蠻橫道。
“黃泉路”雖沒有“洗冤路”那么過分的恐怖,但相比普通鬼屋和對于一般女生而言,嚇人是足夠了。
葉嵐風再怎么說也是膽識過人的葉銘之孫,對鬼怪什么的還不會有畏心。然而葉牧就不同了,全程叫聲怕是連身后第二批進入“黃泉路”的游客都能聽見。
關且臣則是一路走在最后墊尾,本是為了讓他們好好體驗一下鬼屋的樂趣,現(xiàn)在看來可能反倒適得其反了。
關且臣走上前停下腳步,開口勸慰道:“‘黃泉路’總共四大場景,我們已經(jīng)走完三個了,還剩最后一個‘鐵橋吊尸’沒走?!?br/>
昕葉心中終于緩了口氣,正欲向前走出“洗冤路”鬼屋,卻見關且臣一直站在原地不動,遂問道:“怎么了,你不走嗎?”
關且臣應了一聲,在暗黑中點了支煙,微弱火光映射出他輪廓分明的俊朗臉龐,“再往前一點就是‘黃泉路’和‘洗冤路’的交匯口,‘鐵橋吊尸’場景是不論走哪條路都要經(jīng)過的,我就在這兒等他們好了?!彼D了頓,又道,“鐵橋上有點滑,下面的水潭雖然不深,但你們注意別掉下去了?!?br/>
“哦好,謝謝你。”昕葉笑道。
“哥,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此刻葉牧輕聲問,嗓音大概是因為害怕鬼屋有點沙啞。
“不是他們,只有你一個?!标P且臣語氣不悅,又目光略淡地看了他一眼,勒令道,“等他們先走到出口,最后一個場景你一個人過。”
“什么!可是……”
“別可是,你一個男人就讓你單獨走一個場景也不敢?你就是因為害怕,才從小一直待在未紫身邊,什么事都要她來保護你,長大了還不想離開半步的?!标P且臣畢竟作為哥哥,就算與葉牧是同父異母還是會怒其不爭。
葉嵐風適時地拉了拉昕葉的手,“我?guī)阆瘸鋈グ??!?br/>
“嗯……”
僅僅過了十分鐘出頭的時間,貴公子等人就從“洗冤路”走出遇見關且臣。
“不愧是南城貴公子,還真夠快的?!标P且臣聽見岔路幽暗的通道內(nèi)傳來他們的腳步聲,抵著地板捻熄煙頭,默忖道。
唐未紫遠遠就見到漆黑一片的岔口有微弱火光隱現(xiàn),心知脾氣不喜等待的哥哥又在抽煙打發(fā)時間,上前責怪地說:“哥!鬼屋內(nèi)不能吸煙你應該是知道的,萬一后面的游客來了聞到煙味……”
關且臣一早就料到她會責備自己,冷靜答道:“沒事。這里是兩路岔口,位置空曠,聞不到的?!彼劬πσ獾?,安撫似的握住了她外露在學院風連衣裙的香肩,“怎么樣,看你身體都沒抖,是不怕‘洗冤路’這樣的鬼屋了?”
“哥,你還當我是小孩子。”未紫嬌嗔道,這個外形豐神俊朗的哥哥對自己總是這樣寵溺。
蘇瞳蔚看著男友的舉動目色微變,但不愧是演員,表情控制得游刃有余,依舊含笑問:“對了,且臣。你還記得之前我們宋都員工挑戰(zhàn)‘洗冤路’的最快記錄嗎?”
“哦。好像是28分50秒的時候,有人從出口走出的?!?br/>
劉曉妮聽后突然反應過來,看了一眼手腕夜光刻度的手表,驚呼道:“Ohmygod……我們只才花二十二分鐘就走完‘洗冤路’了!貴公子……好厲害?!?br/>
“嗯?!碧K瞳蔚點點頭,“從這里的兩路岔口到出口還要過一個‘鐵橋吊尸’場景,大概三分鐘左右就可以了?!?br/>
“那我們豈不是要破記錄了!快走吧快走吧!”
一向心高氣傲的天美集團千金李琪瑤,很不屑地瞥了看起來滿懷喜悅的劉曉妮一眼,翻過的白眼大概是在鄙視她沒見過世面。
也難怪,她一個金枝玉葉的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劉曉妮作為一個普通女生對破最好紀錄的期待豈是她的脾性可以理解的?
至于李琪瑤在鬼屋中一路無話,只是偶爾被突襲而來的魑魅魍魎嚇出嚶嚀一聲。她膽子有沒有表面上這么大并不清楚,興許還是不愿在敵視的唐未紫面前丟臉,才特地裝出無畏。
不過說起來,能在“洗冤路”里憑裝就不喊一句,她絕對不是個尋?;ㄆ?。
而唐未紫也看出了李琪瑤不愿跟著他們一起破所謂紀錄的意思,正猶豫不決之時。
維約語氣清冷平淡,目色卻是難得微涼,頗有種貴公子以傲意氣場脅迫的味道,“無妨,未紫你帶著她們先去出口一樣是破紀錄,我和兮兮在鬼屋里再玩一會兒。至于不愿去出口的,有信心一個人也不迷路就好。”
兮倩:“……嗯!”
不愿去出口的人,指的當然是李琪瑤。
終究還是會忌憚的呀,一個女生獨自留在“洗冤路”里是開玩笑的?
幾人走后,盡管光線昏暗,兮倩泛紅的羞月臉頰依舊十分桃花可人。雖然維約沒說什么,但畢竟在一起這么久了,她幾乎能猜到他想干嘛……
確實,自從早晨起床為止到現(xiàn)在,維約都沒時間和她獨處過。不論是家里、車上、摩天輪、南禹宮還是月老廟……這些環(huán)境都不是二人一向所喜歡的清新安靜的氣氛。
唐未紫也是互相的老同學了,剛才很懂地點點頭——他們二人這場景和當年在異域世界里如出一轍嘛!
不過這句話她肯定不會說出口。
“嗯,我們在外面等你們!記得慢慢玩,下一批能通過‘洗冤路’到這里的游客還早呢。那就一會兒見吶!”未紫古靈精怪道。
關且臣聞之眉宇緊皺,沉沉開口道:“不是,貴公子。鬼屋大容易迷路,再說這記錄是你破的理當你一起出去!”
維約修長的中指撥開純黑口罩,眼神漆冷如墨,“多謝好意,但不必?!?br/>
唐未紫亦恰時認同地說:“是啊哥,這種東西維約他怎么可能會在意的?!?br/>
蘇瞳蔚推了推男友的背,急于走出鬼屋,勸慰道:“貴公子之所以戴口罩就是為了不被別人認出來,他出去破了記錄豈不是全宋都的游客都知道南城貴公子在這兒了?好了且臣,我們先出去吧。”
關且臣沒答話,似乎聽聞她們說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強求,與滿心期待出“洗冤路”的女生們一同離開。
他們走后,油然升起的甜蜜,仿佛把冷清的空氣都溫熱起來了。
維約順水推舟摘下口罩,單手有力地捧著兮倩的背,而她則是握拳嬌怒地要脫開他的懷抱。
“還記不記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