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寢室小討論就這么結(jié)束了，四人也都各干各事去了。
臨睡時，喬木棉在微信對話框里按出了這么一句話：“南方，你是不是在Z大搞教育？”，想了想，又全部刪除了，她覺得這種提問很搞笑?？傊昭ú粊盹L(fēng)，無風(fēng)不起浪，一切明天課上見分曉。
……
14日是周日，上的是周四的課，教育經(jīng)濟學(xué)這門課被安排在下午的后兩節(jié)。
帶著一點點忐忑還有一點點激動，喬木棉和她的室友們來到了Z大經(jīng)管學(xué)院的大教室。從門口往里看，講臺上并沒有人，可是，講臺下的位置，已經(jīng)被占得滿滿的了。明明只有100人能選這門課程的，明明能容納130人的教室已經(jīng)被塞得“滴水不漏”了！在座的人們早已吵成一鍋粥，議論紛紛，主題似乎是任課老師。喬木棉她們找不到挨在一起的四個座位，無奈，只能分散著和別人拼桌。喬木棉，坐在了最后一排中間的位置。
還有一些人不斷地涌進教室，如果到得再晚一點，喬木棉她們估計連進都進不來了。無視了周圍的嘈雜，喬木棉拉開書包的拉鏈，拿出筆記本和幾支筆，慢慢地寫上課程名稱、姓名、學(xué)號、專業(yè)、班級，當(dāng)看到任課教師那一欄的時候，她竟下意識地寫上了半個“南”字，她愣了一會兒，想劃掉，又沒劃，還是見了教師再寫吧。
“來了來了！你看他穿得多有型！那套衣服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吧！”
“他的發(fā)型也很適合他啊，完美到爆誒！”
“怎么辦？怎么辦？！OMG！我要被他帥到窒息了！”
“加上教職工之后男女比例還是3:7的Z大，怎么可能還有這么帥的男孩子存在？！”
……
一陣又一陣的尖叫聲與歡呼聲，都在向喬木棉傳達(dá)一個信息：“他來了?！?br/>
他進來了，右腳先跨入教室的。
喬木棉可以聽到自己“砰砰”、“砰砰”的心跳聲，她按住了胸口，做著無用功，想要阻止心跳繼續(xù)加速。她閉眼深呼吸了三次才睜開，而此時，他已經(jīng)站在講臺上了，目光正在掃視著整個教室，好像在搜尋著什么，盡管隔了十米遠(yuǎn)，喬木棉竟然還能感覺到那兩道炯炯有神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上，繾綣滿目。整個教室的女生仿佛都受不住他那溫情的目光，有的正雙手交握，沉醉其中，有的如豺狼似虎豹，正瘋狂地拿起手機拍照，繼而忙著發(fā)朋友圈。喬木棉注意到了，他的頭發(fā)不再是亞麻色了，而是純黑色，一種在透過玻璃窗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fā)亮的黑色。黑頭發(fā)的南方，最原始的南方，很好看，也很青春！
是南方！是他！真是他！
“各位同學(xué)，大家好！初次見面，我簡單地介紹一下自己，本人姓南名方，你們可以叫我南老師，也可以直接喊我老師。”南方的姿態(tài)大方得體，充滿磁性的聲音從小話筒中傳出，那縷樂音一直游進了坐在最后一排的喬木棉的耳朵里，只是喬木棉表現(xiàn)得很奇怪，就像被點了笑穴一樣，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她只是小聲地獨自回味著：“南老師，男老師……哈哈……”
“南老師，你的確是男——老師，不過，我們可以喊你方老師嗎？”大學(xué)的課堂，就是這么不一樣，學(xué)生膽子大得可以調(diào)侃老師。
“可以，不過只允許在這個教室里叫。”反正出了教室，你們也找不到我。
“方老師，你不留下你的聯(lián)系方式嗎？學(xué)生有問題想找你怎么辦？”
“不留，來無影，去無蹤，是我一向的風(fēng)格。如果你們想找到我，自然會通過千奇百怪的方法找我，我看好你們的實力喲！”
“連郵箱都不留嗎？”
“不留。”沒有一個字的贅余，說得干脆、干凈。
“老師……”學(xué)生太多，各種雜聲混合在一起，許多人還有很多私人問題想問，例如：老師，你有女朋友了嗎？老師，你今年多大了??？……
正所謂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個哈姆雷特就有一千張嘴巴，一千張嘴巴就有幾千個問題，再不打斷，后果很嚴(yán)重。
“好，咱們一周也就兩節(jié)課，時間寶貴，言歸正傳。教室滿員，估計沒人逃課。你們手上是沒有書的，因為，我沒有訂?！迸_下傳來了一陣笑聲。
“不要笑，我為什么沒有訂呢？因為我覺得，大學(xué)里最沒用的書，就是教材?！迸_下又傳來了一陣笑聲，混合著響亮的鼓掌聲。
“我想問問大家，你們覺得什么樣的學(xué)習(xí)叫做快樂學(xué)習(xí)？”這是一個令喬木棉覺得與課程主題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的問題，所以她也沒去想，只不過她是假裝思考著的。
“快樂學(xué)習(xí)就是，沒有負(fù)擔(dān)，沒有壓力，學(xué)得很輕松，聽得很快樂?！辈恢悄膫€角落傳來的聲音，很響亮。
“快樂學(xué)習(xí)就是不用學(xué)習(xí)。”
……
“你們的理解很有意思，其實我讀大學(xué)那會兒，也是跟你們這么想的。但我可以直接地告訴你們，在我的課上，快樂學(xué)習(xí)意味著思考加交流，你們要學(xué)會用經(jīng)濟學(xué)的方法和角度來思考、觀察和分析教育問題。”這是南方式幽默。
喬木棉還沒有進入狀態(tài)，用一種懵懂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南方，看得入了迷。
“沒接觸過經(jīng)濟學(xué)的人，可能覺得經(jīng)濟學(xué)很高大上，其實，經(jīng)濟學(xué)是很接地氣的一門學(xué)科。王洛賓有一首名曲，知道我想說的是哪一首嗎？”他拿起了一支白色粉筆。
“掀起你的頭蓋骨！”
“半個月亮爬上來！”
“在那遙遠(yuǎn)的地方！”
……
“你們對他夠了解，比我知道的還多，不過，今天我只想說一首，在那遙遠(yuǎn)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們走過了她的氈房，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南方說著說著，揚起下巴，伸開雙臂就唱了起來，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還夾著一支嶄新的白色粉筆。他的聲音那樣好聽，引得在場的眾人紛紛跟著唱起來，可惜，只唱了4句，他就止步了。
“知道為什么人們走過她的氈房，都要留戀地張望不？喬木棉，你來說一說?！闭f實話，看見喬木棉在自己的課堂上呈現(xiàn)游離態(tài)，南方是有些驚訝的，于是他很不客氣地叫起了喬木棉，這是一個沖動的欠考慮的選擇，他還沒考慮到喬木棉是否能夠回答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不知道的是，喬木棉是在YY今后和南方單獨相處時以師生互稱該有多囧。
霎時間，教室中一百多雙火辣辣的眼睛都集中到喬木棉身上，喬木棉瞬間成了教室中萬眾矚目的焦點，她感覺自己快被灼傷了。
“呃，因為她是好姑娘嗎？”喬木棉盡己所能地忽視來自周圍的友善或不友善的目光，只管自己木愣愣地作答。
“切，說了等于沒說！”
“愣了這么久，我還以為她能說出什么鬼呢……”
……否定的聲音愈發(fā)多了，重了。喬木棉有些受不了了，但還是慢慢坐下了，裝作面無表情，裝作無所謂。她的室友們分散在教室的各個角落，聽到這種帶有攻擊性和侮辱性的話語，擔(dān)憂地看著喬木棉。她們不知道的是，若無其事的背后，其實她在思考，她厭惡那種手中還沒持有半點理據(jù)，就隨心所欲胡亂批駁別人的陌生人了，她那驕傲的自尊心是不會允許自己就這么窩囊地被人嘲笑的。
南方知道自己點她的名字有些欠考慮了，正想幫著圓場，喬木棉突然又站了起來，拉拉衣角，她大聲地說：“老師，我覺得我說的是對的。因為世上姑娘千千萬，真正的好姑娘可沒那么多，所以，物以稀為貴，就是因為她好，所以人們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喬木棉再次坐下，這段話她說得有頭有尾，為自己爭辯得有理有據(jù)。
“沒錯，喬木棉同學(xué)很會思考，說到點子上了，物以稀為貴，在經(jīng)濟學(xué)里，可以用另一個詞概括，那就是——稀缺性，這是經(jīng)濟學(xué)中比較重要的一個名詞。”之后，南方和大家簡單地講了講王洛賓和金銀灘的卓瑪姑娘兩情相悅卻各自婚嫁的典故?！巴趼遒e那么喜歡大膽熾熱的卓瑪姑娘，為什么不去追求她，和她在一起呢？”
“追女孩子傷錢啊老師！”坐在第一排的一個滿頭頭油、滿臉胡渣的猥瑣男生似乎在述說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一樣，喊出了他的想法。
“能詳細(xì)說說你的見解嗎？”
“在這個看臉的世界，又不是每個男人都像老師你一樣長了一張萬人皆愛的高顏值的臉，在這個拼爹的時代，又不是每個男人都有一個叫李剛的爹，你說，沒錢沒權(quán)沒臉面，拿什么追??？！談感情傷錢！”那個男生越說越激動，竟有些義憤填膺了！這樣的回答引得在場的女生哄堂大笑，根本停不下來。
“好的，同學(xué)，請坐，先別太激動，咱有話好說。喬木棉，我覺得你挺有想法的，你來說說你的見解?！蹦戏綄δ俏弧窨簥^’的男生稍作安撫，繼而他望向喬木棉的眼神又包含了期待，之前的那個問題，他沒想到喬木棉可以回答得那么精彩，雖然她使用的是生活中的語言。關(guān)于這個問題，他還想聽聽她的看法，是單純的不帶有個人情感在的‘想’，只是一個老師對一個學(xué)生的提問。
這時候，臺下的女生不樂意了，怎么這老師這么關(guān)注喬木棉這個人呢？
“老師，你怎么老叫她，怎么都不叫叫其他人呢？！”
“就是就是，老師你偏心的吧？！”
“該不會，老師你們是認(rèn)識的吧？”
“難道，她是老師的女朋友？”
“呸呸呸，怎么可能？！她那干癟的模樣，怎么配得上方老師！”
……
“稍安勿躁，要當(dāng)一個合格的聽眾，就要給予說話的人充分的尊重?！边@句話帶了一些生氣的成分，那些人出于妒羨才說出的譏諷喬木棉的話，南方不是沒有聽到，只是，作為所有人的老師，他就應(yīng)該不偏不倚，不能將心中的不爽表現(xiàn)得太明顯。
喬木棉的臉‘唰’地就紅了，她納悶了，在她的心里，可以說是有些惱羞成怒了。她喜歡南方，她也很久沒有和南方見過面，很久沒有面對面和南方說過話了，可是，她不希望隔了這么久的見面是在課堂這樣的公共場合，她也不希望兩人交流的話題是這種跨學(xué)科的知識性話題。讓她覺得更難過的是，南方在課堂上這樣關(guān)注自己，的確會給自己造成困擾，會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與壓力。Z大什么都不多，就是女生多，女生多了，是非就多，她估計，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快成為女生公敵了。
“我認(rèn)為，他不追求，是因為，如果他選擇追求，他就要放棄很多當(dāng)時擁有的東西，可能他今后走的人生道路會與原先的規(guī)劃截然不同，再說了，誰能肯定他追求了、得到了之后就一定能幸福美滿呢？愛情之所以會產(chǎn)生，是因為多巴胺起作用了，可是多巴胺燃起的激情不久之后就會消褪，在激情逝去之后，他怎么能肯定自己不會后悔當(dāng)初的選擇？雖然好姑娘很少，但是不代表沒有，錯過了這一個，還會有下一個，頂多留下一些遺憾罷了，而那些心動的回憶，卻可以一直存留在他的心底，永遠(yuǎn)也抹不去，你瞧，他不是把卓瑪姑娘寫進了這首歌里了嘛?；卮鹜戤??！敝徊贿^，不知道那些遺憾里，單純因為沒有曾經(jīng)擁有和得到的成分不知占據(jù)了多少。
“是的，你所說的那些‘當(dāng)時擁有的東西’說得經(jīng)濟一些，就叫做‘財產(chǎn)’或是‘成本’，在經(jīng)濟學(xué)里，成本的定義是，為了獲得而放棄或犧牲的東西。你說的‘誰能肯定他追求了之后就一定能幸福美滿’，這其中的不肯定，我們稱之為‘風(fēng)險’……”
就像這樣，南方侃侃而談，講了整整兩節(jié)課，其間，他再沒有叫過喬木棉，女生和輿論的力量，是不容小覷的。只是，不管他眼睛看的是哪里，他的余光落下的位置，總是那個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間位置的女孩子。盡管他再沒叫過喬木棉，可是，因為前兩個問題產(chǎn)生的‘轟動’，已經(jīng)至少足夠使喬木棉在Z大‘成名’，要知道，年輕人都玩網(wǎng)絡(luò)，而網(wǎng)絡(luò)的力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最后，我們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這兩節(jié)課的內(nèi)容，即‘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要得到一些東西，就必須付出相應(yīng)的成本。直接說明，我的課，雖然不能滿足你們體驗?zāi)銈兿胂笾械摹鞓穼W(xué)習(xí)’，但是，我的課，絕不考試，期末只要交給我一份5000字的論文，題目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接收任何題材，格式不限，歡迎你們寫小說。時間到，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