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郊飛雪暗云端,唯此宮中落旋干。綠樹碧簾相掩映,無人知道外邊寒!贝嗽娔送硖圃娙藚侨谒鳌:芮逦墓串嫵隽寺《、驪山飛雪飄飄,華清宮卻依然春機盎然的奇妙景象。
仿佛是特意迎接大唐天子的駕幸,天寶九年的第一場瑞雪在玄宗來到華清宮的第一天便悄然而至。當郭晞和楊青等人在寢帳內享用熱騰騰、香噴噴的野兔肉時,帳外的沙沙聲驚醒了他們。
“下雪了?”郭晞一怔,制止了張南往外走的舉動,親自走到帳門處,一掀帳簾,初冬的寒風夾著小小的雪粒撲面而至。
“雪籽……”郭晞眉頭一皺,匆匆回轉披上大氅,便欲走出帳外。
“希烈!去哪?”楊青不解的問道。
“先下的雪籽,怕是一場大雪。我去營帳轉轉……”郭晞腳下不停,話音未落,人已出了帳外。
“哎等等我!”楊青一骨碌爬起身,扔了筷子就往外跑。商漢張南趕緊抓過楊青的大氅緊緊跟上。
驪山因為擁有諸多地熱資源,尤其在以華清宮為中心的一帶區(qū)域,樹木常年青翠,三九天也并不覺得如何寒冷。就算是下雪,落到地上也是轉瞬不見。不過郭晞還是擔心今年的第一場大雪會讓新入健羽衛(wèi)的兵士們難以適應。御寒的軍衣被褥雖然足夠,但郭晞還是先去了伙夫處讓他們趕緊燒幾大鍋姜湯,然后吩咐親衛(wèi)通知各旅營派人來取。隨即又親自去到各寢帳察看各兵士的防寒情況。
楊青靜靜的跟在郭晞身后,看著他有條不紊的安排諸項事宜。
一直忙到后半夜,郭晞才長出一口氣,和楊青相視一笑,終于放下心來。
因為剛才并沒有談完,所以楊青還是跟著郭晞回到了主將寢帳。敖寬親自將大銅爐燒得通紅,座上一壺泉水,然后又增添了好些木炭進去。一時間,整個寢帳馬上就變得暖意融融,格外舒適。
楊青出神的盯著銅爐里燒得通紅的木炭,狀若癡呆。
郭晞見到這種情形,心里一驚,難道楊青又發(fā)病了?
“子吟?子吟!”
突然,楊青猛的跳起來,連他身前的碗筷都被帶翻在地。商漢張南嚇了一大跳,趕緊起身。楊青雙手握拳,不斷的捶打著自己的太陽穴,眼睛依舊呆呆的盯著紅紅的炭火,可眼神里的興奮之色已越來越濃。
郭晞三人驚疑不定的相互看看,都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商漢此時也不敢出聲,只是暗暗蓄力,擔心楊青突然發(fā)瘋,那自己也只好暫時將其制服了。
毫無征兆的,楊青倏的一下跳到郭晞跟前,猛的抓住郭晞兩條胳膊。商漢和張南心神微微一動,電光火石間已同時出手,一人一邊按住了楊青的肩膀。
“希烈!火藥!火藥!”楊青興奮的嘶聲大吼,抓住郭晞一頓亂搖。
郭晞征戰(zhàn)沙場十余年,也算是從死人堆中滾過來的了,什么血腥恐怖的場面也見過了。可是現(xiàn)在,他有點害怕。
“好好好,火藥,有,你要?”郭晞眼巴巴的望著楊青,嘴里結結巴巴的哆嗦著。手臂上傳來一陣陣的痛感,早知道就不取下大氅了!
“要!……嗯?有了?”楊青興奮的表情逐漸消失,嘴巴慢慢的張大了,手也慢慢的松開了。
“子吟……你……沒事吧?”
楊青頹廢的退后兩步,低著頭悶悶的答道:“我沒事。怎么會有了呢?不是北宋才那啥么……”
“啥送?送啥?”郭晞沒聽清。
“你確定現(xiàn)在有火藥了?”楊青抬起頭,不死心。
“有。過年,大戶人家放的爆竹……裝的就是火藥!惫鶗劜幻靼讞钋嘞敫缮丁
鞭炮?大唐人民的年慶娛樂活動已經(jīng)如此發(fā)達了?
“這里有沒有?現(xiàn)在!”還是不死心。
“現(xiàn)在哪有啊,又不是在家……”
“哪有?現(xiàn)在!”
“不知道……”郭晞很委屈。
“道觀里……或許有……姑爺,你要干啥?”商漢雖然也被楊青弄糊涂了,不過腦子還是轉得快。
楊青驚喜的回過頭:“對對!道觀在哪?啊不是,哪有道觀?”
“華清宮里邊就有……不過禁苑……再說現(xiàn)在早已宵禁關門了,進不去!鄙虧h為難的答道。
說起道觀郭晞想起來了,對啊,火藥就是道士們煉丹煉出來的,自己頭頂不就有一座道觀么,又不在華清宮里面,想到這里趕緊說道:“降圣觀就在東面山頂上,那兒應該也有。明天早上……”
話沒說完,楊青拔腿就跑。張南一看急了,拔腿就追。商漢苦笑一聲,對郭晞一抱拳,抓了楊青的大氅也追出去了,留下一個目瞪口呆的郭晞。
楊青倒不傻,臨走時把別在郭晞寢帳外邊的燈籠給取下來了,然后悶頭趕路,根本不管身后張南苦口婆心的勸說。商漢趕上來后,輕輕拍了拍張南的后背,示意他不用再勸了,一同趕路就是。
山路難行,又在飄著雪,石板路濕滑不堪。此時的驪山又沒被開發(fā)成旅游景區(qū),山路兩邊連個欄桿扶手都沒有……幸虧商漢張南一左一右夾著楊青往前走,不然……
當降圣觀的小道士帶著驚恐的表情打開一條門縫時,楊青已經(jīng)完全清醒過來,言行也都恢復了正常。一番好說歹說,連將軍身份都動用后,楊青終于肯定了道觀中并沒有火藥,但是他已經(jīng)想明白了。志不在此!千恩萬謝的感激了被迫爬起床仍驚魂未定的張觀主一番,楊青心滿意足的得到了兩大包硝石和硫磺,木炭嘛,軍中大把,就不給宗教圣地的信徒居士們添如何過冬的麻煩了。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難。楊青上山的經(jīng)歷就好比有人燒他屁股,只恨爹娘少生了幾條腿,幾步趕作一步的拼命跑;現(xiàn)在下山嘛,小心再小心,寧慢三分,不搶一秒,手足并用,就差在地上匍匐前進了。還勒令商張二人誓死保護搜刮得來的戰(zhàn)利品不能被打濕半點,可以不管他楊青的死活,但必須把硝石和硫磺干干爽爽的帶回軍營!
商漢張南把紙包死死捂在懷中,還要騰出一只手照顧楊青,眼睛盯著路面,腳步探出好比趟地雷陣。雪夜的山間小道上,一盞慘白的燈籠,三個詭異的人影,蹣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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