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九月。德州官道。無數的百姓扶老攜幼逃難東渡黃河北道而來,一路上哭聲、哀嘆聲、呼喚聲不絕于耳。三天,短暫而又漫長的三天,河間城中但凡參與抵抗,參與防守的百姓,包括殘余在城中角落里負隅頑抗的禁軍以及河間軍士兵們都遭到了無情的殺害,以至于偌大的一個河間重鎮(zhèn),到了夜間竟無小兒啼哭之聲!那死亡的寂靜令所有人窒息,不斷地有人從城墻上逃走:寧可從城墻上摔死也不愿意被金兵肆意凌辱而死!
兀術并沒有任何指令針對逃走的百姓,三日的屠殺,連兀術自己本人都感覺到太過于血腥了,有百姓逃跑,甚至還是兀術巴不得的,至少可以騰出更多的地方,因為河間成為了金軍南下的最重要的基地和跳板。
逃亡!瞬間就成為了河北大地上的主旋律。因為河間一失,西南的真定和東南的德州就完全暴露在金兵的鐵蹄之下!相對兀術的十幾萬大軍,加上從黃龍府而來的源源不斷增援部隊,真定和德州加起來還不滿一萬正規(guī)軍就顯得那樣無助和形單影只!兩處的知州、知府大人早就帶著家小逃亡了,此時城守的那幾千平日吆五喝六的軍爺們,哪還敢抵抗?張叔夜在落霞嶺打得兀術滿地找牙,還不是被弄了個下落不明,多半就成了金兵的刀下鬼;種師道這樣的戎馬一生的老將軍還不是被兀術逼得城破自刎。金兵兇殘卻又無敵的觀念深深地烙在了河北百姓的心里,難以磨滅。都聽說朝廷派來的援軍是從山東而來,因此兩地的百姓有絕大多數的人向東而逃。而真定、德州迅速落到兀術掌控之中。
關勝、秦明的先鋒部隊率先抵達德州東南。漫山遍野而來的難民們一見到陣容整肅的梁山援軍,立即引起了陣陣歡呼!宋江根本沒有想到,開赴前線的第一件事情竟是組織救援難民,而勇猛果敢的關、秦二將竟一時成了救援先鋒!
梁山陣營中有大半都出身貧苦,保護和援助逃難的百姓,責無旁貸。謝堊和宋江的中軍很快趕到,立即著手安排難民的救助工作。謝堊雖然和宋江同行,但是謝堊更多地與吳用、公孫勝商議與金兵交戰(zhàn)的戰(zhàn)術戰(zhàn)略,卻極少有機會和宋江交流。一來,謝堊對后世小說中的宋江半點好感也欠奉;二來,現實中的宋江似乎比小說中描述的更加顯得平凡,而且訥于言辭,對謝堊除了表面上的一些相對非常尋常的恭敬和必要的熱情之外,并無太多的其他話題。
但是在處理難民的問題上,宋江的表現頓時令謝堊刮目相看!宋江竟然下令動用了一半軍糧來接濟數十萬河北民眾,而且派了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橫這兩位宋江最信賴的可靠頭領率兵沿途保護民眾繼續(xù)東進,直到交付給濟南、青州的知府分別安頓好。宋江這份氣度不得不令人心折,就因為安置百姓,梁山軍北上的行程就被耽擱了整整一個月,而就是因為這一個月,卻使河北的戰(zhàn)局再度惡化。
兀術又從黃龍府抽調來十萬精兵,前后增兵三次,屯積在河間、真定一線的金兵總數達到近四十萬,由粘罕率十萬猛撲太原、斡離不率十萬進逼大名府,而兀術親率二十萬主力布置在德州,等著與宋江的梁山軍決戰(zhàn)。
宋江采取吳用的分進合擊戰(zhàn)略,撥與盧俊義精兵七萬,偷偷繞道北上,迂回到德州東北面,而自己率兵八萬正面突進。謝堊隨宋江軍中,宋江派了自己的心腹愛將賽仁貴郭勝、小溫侯呂方兩個貼身保護謝堊。
兀術聞宋江兵至,立即遣黑龍率兵三萬到德州東南鹿鳴山駐扎,與宋江軍形成對峙,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
而與此同時,筆架山卻率先起了戰(zhàn)端。
原來斡離不的十萬大軍奉命南進大名府,筆架山首當其沖,是河間通往大名府的必經之路,同時也是河北平原上僅有的幾處天然屏障之一。斡離不必須奪了筆架山,才能順利進攻大名府。
趙桓在山上的一個多月,那是出生以來最寒磣、最艱苦的一個月,身為金枝玉葉的貴胄皇族,如何捱得了如此生活?趙桓早早地就動了求和之心,然而河間屏障已失,種師道殉國,更是大大地挫傷了趙桓的斗志!趙桓手中的籌碼已經不多,除了現成的周鈺之外,幾乎還真沒有再有舀得出手的了,再者割地?賠款?這一切的一切,隨著金兵的逐步臨近,都已經不是趙桓所愿意計較和斟酌的了。
趙桓立即準備逃往大名府,王煥、張闔都極力反對。因為筆架山山勢險要,絕對不能輕易放棄,而林沖早早地就已經部署好了防御工事,準備大干一仗。趙桓哪管得了這許多,執(zhí)意要南回,眾人無奈。林沖唬著臉,撥給花榮三百騎兵,先護送趙桓,自己同了王煥、張闔三人分兵把守筆架山的兩處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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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金兵的先頭部隊抵達筆架山北,為首的大將名喚薛禮,乃是斡離不手下有數的猛將,手使一柄金瓜錘,力大無比,有萬夫不當之勇。這次南下,斡離不的軍隊一直不是沖殺在最前線,一路南下各州縣風聞而逃,竟沒遇到任何抵抗,軍士日漸驕橫。薛禮驅著一萬騎兵耀武揚威而來。雖然兀術多次提到筆架山內有一伙厲害的悍匪,但是這顯然并沒有讓一路順風順水的斡離大軍引起足夠的重視,甚至薛禮有些想當然地認為山里的悍匪早應該逃跑了。薛禮的猜想是沒錯,山里確實有人逃跑了,但是逃跑的只是無膽的鼠輩,而真正的猛虎卻正在山中虎視!
薛禮在狹路停下了腳步,仰望兩邊的高山,竟是出奇的靜,靜得讓人有些毛骨悚然。薛禮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險惡的去處,實在不是久留之地。薛禮催動人馬,“快!快快通過山路!”所有的士兵都加快了步伐。突然間前面起了一陣混亂,不少人都掉進了一些極其類似于獵人設置的陷阱中,后面的人馬收剎不住,竟自相踐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