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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瑜正色:“咱家雖不敢說書香門第, 好歹你爹是舉人。娘不指望你讀書當官, 但總要念幾年書, 懂得為人道理!
李老太太感嘆:“士農(nóng)工商,等小寶你考上秀才舉人,看誰還敢欺負你娘。只是過程太長, 怕她先累壞了自己!
段瑜笑:“做人哪個不累?等我家小寶中了秀才,我等著享福嘍!
小寶沉思, 他雖然小,卻知道考中舉人和懂得做人是兩碼事。比如他爹,聽說好像進士都中了, 不照樣不養(yǎng)他和娘?
但想想自己若是考中秀才舉人, 絕對會對娘好, 這路子可行。
段瑜還是請王姐幫忙, 介紹了街上一個私塾。
“教書先生是秦秀才, 大家鄰里鄰居都熟悉,為人方正和善, 待孩子們最有耐心,啟蒙是極好的。小寶才六歲, 可以先念著,等過幾年再說行嗎?”王姐是街坊通,對這些極懂。
此時初秋, 正是啟蒙開班之際, 秦秀才見是王姐介紹, 很痛快同意見見孩子。
這日, 段瑜給自己和小寶都換上一身干凈整潔粗布衣服,帶著自己弄個幾個小菜去見秦秀才。
秦秀才并不是弱小文人,身材反而十分魁梧,聲音也宏亮如鐘,讓段瑜對文人有些重新認識。
秦秀才沒多看段瑜,只和小寶有問有答聊了一刻鐘后笑道:“鄭鐸是個聰明孩子,要是大姐不嫌棄,可以來我這里讀書。不過我還要繼續(xù)科考,所以這里只適合啟蒙,真要想走科考路,過幾年還要上正規(guī)學堂才好!
段瑜懂,畢竟秦秀才年輕,教書估計也是為了養(yǎng)家糊口,沒有那么多經(jīng)歷投入進去。
想了想:“孩子才六歲,我一個婦人帶著,這兩年也沒多大能力,先讓他學會認字做人就可以!睂W費一年五兩,外帶中秋過年兩節(jié)臘肉孝敬,沒負擔。
從此,段瑜開始漫漫刺繡路,小寶也開始了長長讀書路。
段瑜手藝越發(fā)得到認可,一年能出兩件大繡活,也能有幾百兩銀子進賬,又有王姐和李老頭一家照看,日子過得還算舒坦。
而小寶聰明不說,關鍵是坐得住、靜得下心,時常被秦秀才表揚一番。
幾年來,日子過得平淡無奇,唯一大事便是秦秀才這一年中舉,成了秦舉人。
這幾年段瑜所有年節(jié)都會送些吃食,上元節(jié)滾元宵,二月二烙春餅,端午節(jié)包粽子,中秋節(jié)打月餅,過年燒肉餃子,平時自家做了新鮮吃食也都記得給秦家,還有一年兩套衣裳。秦舉人也不白吃白穿,對小寶教導十分上心,兩家子相處很好。
秦舉人早年喪偶,只得一女,家中連個妾室都沒有。為了避嫌,段瑜自然不可能親自上門,只通過小寶來送。小寶是秦舉人最得意門生之一,走得近也沒人說閑話。
不過這日秦舉人設宴感謝相親,段瑜需親自去一趟,而且是以幫忙身份。
秦舉人本想直接找酒樓定制飯餐,但女兒甜甜非要請段娘子幫助操持。說來甜甜這幾年經(jīng)常到段家,回來也是各種夸贊,恨不能自己是段家孩子。
這日段瑜一進門,甜甜便迎了上來,抱著她胳膊笑:“段姨您可來了,我都要抓瞎了,里里外外都忙不到點上!
段瑜笑,“甜甜最能干,九歲就當家的女孩子可就你一個。”也不廢話,帶著甜甜查看食材,清點家什,安排菜式。
吩咐幾個請來的廚娘:“明兒街坊鄰居都來,人一多現(xiàn)做菜可來不及,今兒要把素丸子、肉丸子、炸排骨和熟食提前弄好,到時候只需要準備幾個素菜和湯水就好!
甜甜開心了:“我最喜歡段姨做的丸子,比大酒樓弄的還要好吃,明天大家可有口福了!
“你這嘴甜的,可真不辜負名字。要是家里請文人來做客,我也不敢攬這個差事,但都是街坊,自己人吃個舒心就好!
段瑜上輩子閑的無聊才學了這些,其實當時幾乎沒親自動手機會。這幾年為了給小寶補營養(yǎng),這才練了起來。
秦舉人出來時,就見一個青色細布衣衫女人,帶著一款青色布巾,指揮著眾人做菜。青色衣衫明明再普通不過,卻將肌膚襯得更加潔白如玉。尤其是一副駕輕就熟指揮若定模樣,讓他忍不住多看幾眼。
甜甜看見爹爹,揮揮手跑過去:“爹,你嘗嘗剛炸出來的小丸子,外焦里嫩。”塞到爹爹嘴里,“香不香?”
秦舉人笑著吃下去:“香!
“是段姨炸的,厲害吧。剛剛看院子里一通亂,差點急死我,多虧段姨幫忙!碧鹛鹄叩蕉舞ど磉叄岸我,這是我爹!
段瑜其實早看見秦舉人,但并沒想搭話,看人過來了,只能用圍裙擦擦手,笑道:“秦舉人好,恭喜您!
甜甜得意:“我爹都是靠熬年限,小寶哥哥才聰明,不論什么一學就會!
段瑜已經(jīng)習慣,甜甜只要一提起小寶就一臉迷妹樣。可她看自己兒子,明明還是小豆丁,也不怎么愛鬧愛笑,搞不懂甜甜為啥覺得小寶棒。
段瑜笑:“甜甜這小嘴,每天哄得我暈頭轉(zhuǎn)向。小寶有長進,多虧秦舉人教導有方!
秦舉人不認同:“我不過帶著入門,小寶是知道您辛苦才懂事,還是段娘子教導有方!
兩人互捧互謙幾句,段瑜便繼續(xù)忙碌。
甜甜湊到爹爹耳邊,“爹爹,段姨會做飯,會刺繡,還會做衣衫。還有啊,我見了那么多人,就段姨最美,笑起來跟月亮盛開似的!
秦舉人想到這幾年來衣衫,手藝是真好,尤其每次都有蘭花或竹子刺繡,布局十分養(yǎng)眼。至于美貌……自不必多提。
“女孩子不能隨意議論人,以后要注意知道嗎?”秦舉人教育女兒。
甜甜抿唇,“我才不議論別人,可她是段姨啊。爹爹,如果你要娶妻,就段姨好不好?”
秦舉人心口一滯,有短暫呼吸停頓之感!皠e瞎說,讓人聽見可就壞了!
甜甜噘嘴,“哼,自從爹爹中舉,好些人家都想把女兒嫁進來,可我根本不喜歡她們。爹爹你忘了,當初那個女人,當著您的面各種賢惠,一轉(zhuǎn)身就偷偷欺負我。我不要這樣的娘,我喜歡段姨這樣的。說話溫溫柔柔,刺繡也好看。爹爹,聽說段姨一副刺繡幾百兩銀子,可比誰誰家的庶女強多了。”
秦舉人一朝被蛇咬,多年不娶妻自然是怕有人欺負甜甜,可是……“小寶有爹爹,不許胡說八道。”
“有爹有什么用,小寶說他爹早死了,他只有娘!碧鹛疣洁。
秦舉人下意識又看了端娘子一眼,此時段娘子正低頭做菜,不知旁邊誰說了什么,她偏著頭微微一笑。
秦舉人抬頭望了望天,這笑容和太陽一樣絢麗燦爛,弄得他有點頭暈。
她讓車停住,自己帶著張嬤嬤過去問問!按笊┻@是去哪里?若是進京,我們捎一程吧!闭f完給張嬤嬤使了一個眼色。
那女人心道這小女孩的怎么這么事多,臉上也露出一點不耐煩!百F人說笑了,我們小家小戶的,怎好麻煩您。何況我們這是要去南邊,不回京!
段瑜見張嬤嬤帶了幾個身強體壯的家丁過來,便正色道:“大嫂去南邊也不多帶幾個包裹。大嫂雖只是穿的普通綢緞,但小孩子穿的可是正宗蘇綢,而且還是菱紋,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起的。敢問大嫂是京城哪家?”
那女人更是心虛,抱著孩子就要走,嘴里罵咧咧道:“還真是愛管閑事,這是我家小主子,用你們管!
段瑜看了張嬤嬤一眼,后者立即帶人將這兩人和孩子給攔住。
“怎地,還想光天化日搶孩子?”那女人拍著大腿就哭了起來,“快來看啊,這家子要搶人啦。這個小姐看著沒幾歲,就要搶我兒子當小相公啦……”
那男人也開始掙扎著要跑,卻還不放下孩子,一把拖著往外闖。
段瑜臉冷下來:“堵住她的嘴,把孩子抱到車上,咱們回京后先去衙門里走一趟!
幾個家丁將這對男女捆住,將孩子交給張嬤嬤。
進了車里,段瑜讓張嬤嬤將孩子放在榻上,摸了摸額頭,“還好不燙!彼缃癖旧磉有傷,不敢使用靈力治療,只好用涼水浸過的手巾,一下一下擦過他的臉。嘆道:“這孩子長得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好人家孩子,也不知家里人多著急!睆垕邒吆吞m心在旁邊伺候著,看著也跟著心疼。
過了片刻,小男孩便清醒過來,見到幾個女人圍著他,嚇得就往旁邊躲。
段瑜見他大眼睛里全是不安,微微笑道:“好孩子,我們是蘇州段家,如今住到京城了。你是誰家孩子,告訴姐姐,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男孩見段瑜笑瞇瞇模樣,心下安定不少,點點頭,卻還是不開口。
段瑜知道估計是怕了,也不逼他,只有的沒的和張嬤嬤一行人聊天。尤其是王嬤嬤,本就愛說笑,見小姐好奇,便將來京后見聞?chuàng)熘∨儛勐牭恼f了起來。